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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夜无眠

    第190章 夜无眠
    ”你与她,又是否下得去屠刀?”
    齐林沉默了数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问道:“那,该如何判定一张儺面具体分属十二大儺中的哪一位?”
    “眼下,区分的方法確实模糊。”伯奇耸了耸肩:“我是没什么特別好的方法,只能看那儺面的异能,是否能针对其所属大儺对应的那一类鬼疫,如同以暴制厄,平息怒火,都可能属於甲作,入梦,唤醒他人神志之类的能力,便可能属於伯奇,以此类推。”
    齐林听懂了,却也忍不住轻嘆:“这方法跟大海捞针没两样————最主要的是太不准確了。”
    “无妨,它在进化。”伯奇的指尖翻转著一张扑克,突然开口。
    齐林的耳廓一动,等待著对方的下文。
    “忘了么?在你这位第二儺神出现以前,儺面之下甚至无法查看任何人的信息,也无法屏蔽普通人。”
    是了,齐林这才想起来初次用登录儺神集会时的盛况。
    整个儺面的世界,仿佛都是根据儺神的诞生而不断推动的!
    “这么说,下一次更新便能显示出儺面的归属?”齐林杵著下巴思索,“不太对————
    连我都不行,你更不可能预知更新內容。”
    伯奇这回的语气却正经起来,甚至带上了点严肃:“所以我们才更要爭。我有一种推测,儺神集会的更新,会在冥冥之中偏好儺神————
    毕竟神位便是权限,就像一款软体的开发,若无需考虑市场的话,那就会按照开发者的喜好和习惯来走。
    谁掌握了更高的神位,谁就有了推动这“儺神集会”更新的能力。”
    齐林回味了一下伯奇的猜测:“儺神集会像是对抗鬼疫的工具————但也可能是鬼疫的滋生之地么?”
    伯奇有些疲惫的眨眨眼:“是的,和我们之前討论过的一样,背后的祂善恶不明————
    或者在这位真正的神看来,人类所定义的善恶根本没有意义。我们只能尽全力爭夺自己的那部分。”
    真像现实啊————齐林心中轻嘆。
    其实所谓的善恶以神明的尺度看都没有意义,正如各国神话传说中,世界的初始往往只是片混沌或者一片海洋,神明垂眸或降下利斧,时间才开始自此滚滚向前。
    意义”是往后无数领衔者,或者说胜者,赋予尘世的规则。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懂了。”伯奇儘量把头抬起,遮掩住自己的疲惫,“对了,你之前作为儺神发布任务,承诺给完成者的报酬,解决几份了?”
    “刚解决掉一份。”齐林隨口答道,突然,他想起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有趣的是,当我履行完那份承诺后,儺神集会判定为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考验流程————隨后自动触发且直接给那人发送了一份謁者契约”。”
    “謁者契约?”伯奇的声音微微提高,透出明显的惊讶和兴趣。
    看来对方也不知道————齐林暗道。
    情理之中,虽然对方要比自己早入局许久,但毕竟还不是儺神之身。
    “嗯,对方签署后,需要完成我下达的工作任务,且对工作內容完全保密,不可泄露””
    。
    “有意思。”伯奇乾脆直起了身子,双臂趴在牌桌上,“儺神和謁者类似公司一样的存在么————等会————代价是什么?”
    “代价?”齐林回忆了片刻,“与工作內容对应价值之物。”
    “哈哈哈哈哈————”伯奇忍不住大笑,“那具体什么价值,岂不是全由你说了算?”
    果然,大家骨子里都是一副资本家思维——————
    齐林无奈笑了笑,“若对应价值不够,长期下去肯定会引得员工”不满,工作也会无法推行,这便是公平的意义。”
    “他不干有的是人干。”伯奇咧嘴:“不过报酬应该不止这点吧?”
    “嗯,还有一个附加报酬,对方可通过仪式召唤,使我以“降神”的形式,把力量和意识投射到謁者处。”
    “这————”伯奇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了起来:“所以说,这份謁者契约,从头到尾都是在利好儺神啊————”
    两人默契的抬起头望了望虚空,心虚谴责了一下资本家的可恶。
    但该说不说,资本家果然爽————
    “召之即来,秘而不宣————这等於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埋下了一个个隱秘的支点。”伯奇的语气略微有些兴奋,“现在,不只是为了肃清因果,更有了实际的好处,你儘量抽时间把剩下的承诺全部兑现,多拉拢一些己方阵营的人手。”
    “说的轻巧,別忘了你要帮我承担其中一份的报酬。”齐林揶揄道。
    伯奇的手指一顿,动作卡住,语气有些无奈:“不知我何时才能吞食梦厄”,到了那天,我一定要收许多謁者,到处降神。”
    “行啊,到时我说不得已经做大做强了,可以顺便帮你物色。”齐林继续开玩笑道。
    “我也期待————”
    突然间,伯奇的声音衰弱下去,带著浓浓的疲惫。
    “就到这里吧————精神————快耗尽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
    “改日再联繫。”齐林点了点头,看著那疲惫的,现实中正时刻与鬼疫抗爭著的盟友,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等我。”
    眼前伯奇那模糊的形象开始剧烈波动、碎裂,如井中明月,齐林端坐在豪华的靠椅上撑著侧脸,直至世界从他的眼中分崩离析。
    梦境轰然崩塌,齐林的最后一点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缓缓睡过去。
    与此同时,隔壁某位儺神的謁者却是彻夜未眠。
    陈浩躺在床上看著手机,药王菩萨面具硌得他脸色生疼。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儺神集会上的消息,意图从中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最后忍不住————
    在《听说儺神公开收教徒》的帖子里和人对喷了起来。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动动你的脑子,儺神这种存在可能差钱?
    【白花青—青蛇】:怎么不可能?佛还不渡无元之人呢,没有香火钱祂们怎么在俗世中行动?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就算要收也不可能收8888吧?这点钱对儺神来说够干啥?你们也配?
    【白花青—青蛇】: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儺神似的,我还说我爸是儺神呢。
    陈浩怒锤了一下手机,差点衝动宣布自己是儺神的謁者,他的手指里啪啦的在屏幕上敲了几排字,最后又翻了个身选择了逐字刪除。
    妈的,这要怎么懟————陈浩打开了微信,犹豫要不要向林雀请教。
    突然,一个新的回覆者出现在楼层里。
    【无常—忘了爱】:这个第二儺神是假的。
    【白花青—青蛇】:臥槽,无常哥。
    【白花青—青蛇】:对对对,其实我也一直感觉像假的。
    陈浩微微一愣,心里把这个急速变脸的青蛇遣责了n遍。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花青—青蛇】:稀得理你,你知道我无常哥是谁不?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知道啊,忘了爱嘛。
    【无常—忘了爱】:?
    躺在床上的陈浩挠了挠面具,发出摩擦木头的声音。
    由於他登录儺神集会时间不长,外加不怎么特別喜欢水贴,因此对这些id確实都很脸盲。
    再说了,你无常哥是谁关我什么事?再叼能有儺神的謁者叼?
    【无常—忘了爱】:@白花青—青蛇,帮我留意一下宣称自己和第二儺神有关的人。
    【白花青—青蛇】:好嘞无常哥,包在我身上。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那不就是青蛇你自己?你刚才还说你爸是第二儺神。
    【白花青—青蛇】:滚犊子!
    陈浩暗暗窃笑,为自己终於扳回一城而洋洋得意。
    只不过————
    他犹豫片刻。
    “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和第二儺神说呢?”
    有人冒充儺神身份这种事,绝对涉及污名和瀆神,只不过第二儺神在乎么————会不会嫌我小题大做?
    思考半天,他还是偷摸的点开了【我不是儺神】的对话框。
    身为謁者,总不可能只等祂来找自己,嗯,应该主动一点————
    他噼里啪啦打字: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儺神大人,我发现了一起冒充您名號招摇撞骗的团伙【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相信您也一定知道此事。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他们竟然有脸收8888,太恶劣了。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啊,以防您没有关注到这点小事,忘了和您说,我加入官方了,算是半个司法部门的人。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这点小事对我来说手到擒来。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需不需要我持续关注?
    【药王菩萨—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儺神大人在吗?
    ..8
    午夜的鸡头镇,雨停住了下坠,世界静謐,空气中儘是燃烧的味道,灰色的余烬打著旋飘起来,被风送到远方。
    灰烬的来源是【老寿记纸烛香烛】的窗户,有人竟然在室內烧纸。
    里面老人好像故意避开了大多数人祭拜的时间,只得著深更半夜偷偷燃起火盆,嘴里碎碎叨叨著什么。
    “小年轻一辈————根本就不知道祭祀意味著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
    “不以毒攻毒,这座村子怎么可能延续到现在————”
    “莫怪啊,阿兰,莫怪————拿了这点,你在底下好好生活吧。”
    “叮叮叮。”
    门口的迎客铃突然响了起来,伴隨著一声木门的“吱呀”,在这个沉寂的,万物陷入安眠的午夜,有人悄然到访。
    老寿记的老板突然抬头,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芒。
    “老板还在营业么?”木门展开,进来的是一位披著黑色大褂,头戴褐色鸭舌帽的男子。
    “这乡下一到晚上竟然还有点冷。”他打著招呼,伸出手交错,搓了搓胳膊取暖。
    老板皱著眉头,似乎想仔细回忆一下这个自来熟的男人究竟是谁。
    可他確定自己没见过。
    “在营业,你要买点什么?”
    “买点蜡烛就好了吧。”
    “上好的缠龙烛,16一根。”
    “这么贵?”男人笑了笑,愈发走近,“能不能便宜点?”
    “红白物不兴讲价,这是规矩。”老板皱了皱眉头。
    “別嘛————都是熟人?”
    “熟人?”
    老板愣住了。
    他的眼神再次眯起,努力的扫过对方的五官,眉毛,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跡————但全然没有。
    仅有一丝淡淡的,令人生寒的假笑。
    “不认识,太晚了,你这生意我不做了,请回吧。”老板皱著眉头轻喝。
    “那————这样呢?”男子微微一笑。
    一瞬间,屋內狂风大作,火盆內的残火骤然明灭,如毒蛇般弹起,铁盆被吹得叮咣作响,灯泡剧烈的晃动,光影投射下不真实的影子,纸张的褶皱声塞入耳朵里,配合著突如其来的眾多噪音,一时如鬼神在高歌。
    老人终於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因为他看到对方的手中出现了一副奇异的面具。
    “我不是儺巫!按照新闻联播里的新法律,你对普通人出手是违法的!”他色厉內茬的大喊。
    滩巫是本地人的叫法,异能在某些地区早已是不宣之秘,他明白了过来,对方是一位儺面拥有者。
    可是熟人?我认识的熟人中从未有如此不讲理的————
    老人突然愣住了,恐惧感如同梦魔將他的回忆从头骨深处挖了出来。
    那是一副有著长鼻,象牙,熊脸的古怪青色儺面。
    “看来你遗忘的东西有点多啊————老年痴呆可不適合做生意。
    没事————我来,帮你。”
    男子轻轻把儺面覆盖在脸上,突然灯光熄灭,就连从云层渗出的微弱月光也被吞没。
    而后,【老寿记纸烛香烛】內,重归寂静。
    再次睁开眼,窗外已是蒙蒙亮。
    齐林睡眼惺忪的起来,揉了揉凌乱的头髮,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为糟糕。
    到底是谁,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在儺神集会上骚扰他啊!
    他甩甩头,努力驱散困意,起身利落地洗漱完毕,换好便於行动的衣裤。
    隨后,他趁集合前戴上儺面,打开了儺神集会论坛。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未读消息15条】
    他嘴角抽抽的点开聊天框,发现除了前面说了些有关假儺神的事情外,后面全是【在吗?】【需不需要我做什么】之类的废话。
    齐林:“————”
    他头痛地捂著额头,摘下面具,走到了门口。
    刚拉开门,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门口杵著个高大的身影。
    是孟大强。
    这汉子显然等了有一阵子,眼底带著点青黑,头髮也有些凌乱,手指下意识地搓著裤缝,透著一股子紧张。
    “齐————齐同志。”孟大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乾。
    “哦?”齐林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通牒,不动声色的问:“和上级沟通清楚了?”
    “我的上级————他的名字叫高卢。至於具体身份————”他顿了顿,观察著齐林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平静,才又飞快地补充道,“他说,你可以拿著这个名字去问第九局的钱三通,钱老!他————他应该知道高卢是谁!”
    “行,我知道了。”齐林点点头,语气平淡。
    这反应反倒让孟大强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解释,甚至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对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了壳,显得有些无措:“那个————高、高部给我的下一步指示,就是继续跟著你们!进了山鸡村,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儘管吩咐!”
    “跟著可以,別添乱就行。”
    齐林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其实从昨天对方交了底开始,他就对孟大强的观感上升了一些,尤其是在对方说草木的命比任务重要后。
    於是,確定了对方和己方同属官方,值得信任,其他的便不是那么重要了。
    “高卢————”齐林走在前方,轻轻復读了一遍。
    但这个消息还是要报回第九局的,也认识一下这位不走正常流程的幕后帮手。
    走廊里传来其他房门打开的声音,陈浩打著哈欠,諦听安静的跟在其身后拖著行李。
    “早啊齐总————”
    “早。”齐林撇了撇嘴。
    陈浩疑惑的看著齐林。
    怎么感觉齐总的眼神好像有点凶————
    几人坐电梯下到了一楼,林雀和草木已经在大厅等著了。
    鸡头镇的车站,离镇中心有段距离,但小镇本就不大。
    走近时,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站房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灰扑扑的水泥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头。
    小小的候车室里空荡荡,几条泛著铁光的长椅冷冷清清地靠墙摆著,地面是磨得有些发亮的水磨石。
    售票窗口开著,里面的售票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旁边的站牌班次表蒙著厚厚的灰或者说是油。
    “好旧的车站啊————”林雀开口吐槽道。
    站前空地上,孤零零地停著几辆顏色赔淡、车漆斑驳老式中巴车,甚至引擎盖上还有鸟粪,都是通往不同的乡村的短程。
    而其中一辆车前玻璃上掛著一个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硬纸板牌子,上面写著“山鸡村”三个字。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下来,在空旷的站场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微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通往各乡村的车次稀罕得如同这车站本身一样,而通向那个闭塞山村的,更是只有眼前这唯一的一辆了。
    司机似乎也有点震惊了,山鸡村的班车很少有如此大规模的人员来往。
    “么么————怪不得要我调哈时间,扶贫的领导就是你们嗝?”司机突然恍然大悟,戴著破旧的白手套招收,“快掂上车。”
    齐林听著这彆扭的方言普通话,笑了笑全当回復。
    “对了————那边那个老官,赶紧过来上车走了。”
    老官?应该是方言里老头的意思吧————
    齐林有些疑惑的朝司机所喊的方向看过去。
    车站破旧的遮阳棚底下,站著一位老人。
    昨晚见过的,【老寿记纸烛香烛】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