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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传说与计划

    第188章 传说与计划
    纵然方才经歷过波折,但草木並没有失控的跡象,尤其是在齐林面前。
    听到齐林的要求,她几乎是没有迟疑的把面具摘下,递了过来。
    齐林有些恍惚。
    这一幕光影交错,仿佛跨越了时空,让他不由得想到那场在微阳大厦中的死斗。
    烟雾瀰漫,鲜血染红了视线,也是这个女孩,从梦中跨越现实而来,坚定的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压下疑虑,接过面具,入手冰凉粗糙,確如所见,是一副还未精细雕刻和上色的原胚,只在眼部凿开两道狭窄的竖孔,透出一种非人的、冷血动物般的观感,像沉睡的蛇瞳。
    不是甲作————而是另一幅滩面的原胚,而且原型未知。
    为什么,草木召唤出的会是这样的面具?
    似乎也因为面纹不完善的原因,这张儺面暂时没展示出什么奇特的异能,仅仅只是强化了普通人的肉体。
    齐林从风衣的內侧取下甲作的面具,將其轻轻覆盖在脸上,试图捕捉更多更详细的数据。
    但结果却並不顺利,视线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弹出。
    这副原胚与普通儺面果然是不同的。
    齐林沉思起来,还有,味道相同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諦听不能给他更多的信息,他只能自己进行多方面的猜想。
    他的【甲作】也是因融合了草木给予的原胚,才解放了名字,获得了大儺的部分力量。
    难道是因为【原胚】这样特殊的存在,都出自同源?
    亦或是————
    相同的味道,指的是————同为·二大滩?
    这个猜想略微有些惊悚,其中蕴含著齐林某种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更希望腾根是只古老的,未知的“神兽”,或者不可言说的概念,信仰。
    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另外,还有一个令他疑惑的问题。
    局里针对圣女的研究进行了多日,並探测了她心中有“明火”。
    但除此之外,局里什么都没发现,也未见圣女召唤出儺面,甚至諦听也没闻到任何特殊。
    为何现在諦听的感受这么清晰?
    难道是靠近山鸡村,草木便受到了某种特殊的影响?
    齐林顺便回忆起了“明火”的说辞。
    这是后来定下的官方叫法,指的是儺面拥有者的特徵:他们的精神力量对比普通人来说庞大无比,在某些特殊仪器的监视下,显示为一大团耀眼的火光。
    与諦听当初“一大团火”的说法不谋而合。
    因此,根据诸多样本调查,基本可以確定,拥有“明火”的,便是儺面拥有者。
    “没什么大问题。”
    齐林儘量让语气平稳,目光在那诡异的竖瞳孔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將面具递迴给草木,目光直视她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轻声道,“草木,从现在起,除非遇到危险需要保护自己,否则不要轻易让这副面具显露,明白么?”
    草木用力点了下头,犹豫了片刻,接回面具,紧接著有些后怕地把它丟到了床上。
    “你们早点休息吧。”齐林转身对林雀示意,林雀瞬间点了点头,轻声安抚著草木回到床边坐下。
    齐林招呼陈浩,两人目光交匯,无需多言便达成一致,陈浩抓著孟大强的胳膊,示意一样的举了举。
    难得的,这个汉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有些泄气的样子,低著头没反抗。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眼神带著惧意和一丝恍惚的孟大强,耳后隱隱传来林雀轻轻的安抚声,諦听默不作声的跟上,然后顺手关了这间房屋的门。
    反正动静已经闹得不小,齐林索性破罐子破摔,一直戴著面具影响著监控,同时联繫了局內帮忙进行善后工作,隨后几人上了电梯,坐到14楼。
    一路几乎是半拖行的拽著孟大强回到陈浩房间,两人將孟大强按在靠墙唯一的硬木椅子上,諦听倚在门边,那双清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一切。
    有这个超绝人型自走测谎仪在,甚至不担心孟大强会撒谎。
    齐林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孟大强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陈浩则直接堵在靠窗的位置,断了他任何逃走的念想。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只剩下窗外还未停歇的微雨声和孟大强粗重的呼吸声。
    “孟大强。”齐林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办案人员,但数次受审经验加之在局里的耳濡目染,让他审问起来倒也有了一丝压迫感:“你自己说还是我们代你说?”
    “我————我说什么。”
    “刚才你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什————我。”孟大强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和她以前认识,刚才潜入进去只是想————”、
    “你现在承认你是潜入了?”
    “啊?”孟大强猛的摆手,“没没没,我说错话了。
    “你想清楚了,你自己说,和我们说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孟大强大汗淋漓,一时间把自己近一个月以来做的错事都想了一遍。
    “我是想带她走————不是潜入。”
    “没问你语文上的事,你这个行为无论怎么叫,最低都能定个寻衅滋事罪。”齐林淡然道,隨即他的身躯往前压:“没准还能定你个绑架罪,按法律判个十年八年的。
    孟大强彻底傻眼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过这么严重,我错了同志————”
    齐林看著灯光下满脸抓痕的孟大强,再回想起反而毫无伤势的草木,忍不住心里偷乐,却仍是故意冷著脸:“鬼鬼祟祟跟踪,探查国家的特殊行动,並意图不轨,试图控制案件重要人员,你真行啊。”
    “你小子刑啊!”陈浩在旁边怒指,帮腔。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齐林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孟大强因紧张而躲闪的眼睛:“两个选择,第一,等天亮,局里的人过来亲自接你回去,调查犯罪事实,咱们该怎么判怎么判,法不容情。第“”
    “我选二!”这个五官硬朗的糙汉子快急哭了。
    想来也是,文化馆民俗部该说不说,好歹是公家的,就算是编制外人员也算半个铁饭碗,尤其是在滩文化爆发的今日,他们的重要性以及登台率日渐提升,还有著大好前途。
    若是这一次留了案底,那自己这安稳的后半生和热爱的事业————就全完了!
    齐林声音沉了下去,“那第二————把你偷偷摸摸盯梢我们,千方百计阻拦草木回村的原因,你背后指挥的人,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落地给我倒乾净,从头到尾的说。”
    “再敢说半句谎,或者东拉西扯玩花样,我们————那个,秋后问斩!”陈浩义正言辞的厉喝一句,给齐林助威。
    齐林拼了老命压下来不断抽抽的嘴角,忍住吐槽。
    孟大强的脸色在暖黄的节能灯下显得更加灰败,他看著齐林那双冷漠的眼睛,觉得对方绝非虚言恫嚇。
    但其实齐林就是在嚇他,这只是穷奇的【惑眾】而已。
    从高铁站初见,到锦江南站鬼祟跟踪,再到这鸡头镇的雨夜偷摸被抓现行,他这点心思和手段,在几个人眼里拙劣得像脚戏台上唱独角戏的丑角。
    也因此,几人分外確定孟大强本身没有恶意,甚至他身后之人也没有恶意。
    毕竟,谁会派这么毫无心机的人前来跟踪啊?
    终於,少许的沉默后,孟大强缓缓开口了,他的目光越过齐林,似乎想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房间的草木。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痛苦、积雨云一般的阴霾骤然崩塌,化作一声沉闷悠长的嘆息,仿佛要把这些年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全都吐出来。
    那声音嘶哑,带著某种认命的疲惫。
    “我本来不想提起————”
    “那就別说废话,挑精简的。”陈浩怒拍椅背。
    孟大强:“?”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摘选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且不能错过的信息,开始从传说说起:“山鸡村那地方,跟外头信的,不一样。
    老辈子传下来的事儿,说多少朝多少代前,闹过一场顶大顶大的蝗灾。铺天盖地啊,那蝗虫群飞起来能把太阳都遮住,庄稼眨眼就啃得只剩下杆儿,人饿得眼冒绿光,啃树皮吃观音土,尸骨都铺了一路————”
    他眼神渐渐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口口相传的古老记忆里:“后来啊,据说是来了一只————神兽。那玩意儿长得怪,说蛇吧,它有爪有鳞,说龙吧,它身段又细长跟数不清的老树根须似的,在地上能扭能爬。
    但就是这东西,把害人的蝗虫、还有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毒虫蛊虫,一口口地都吃”了个乾净,是它,救下了方圆几百里剩下不多的活人————从那以后,山鸡村那一块儿的人,就把它当成了普度山村的神来供著。”
    吞吃蛊虫,似蛇似树根————
    齐林心中一惊,瞬间想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祂叫————腾根”。”
    孟大强说著“腾根”这个词时,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像是古老洪荒时混沌遮蔽尘世,人们不懂,所以不自觉畏惧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很难想像一个现代人,会对传说抱有如此真实的敬畏。
    “可好景不长————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开始,那蝗灾虫害,又再一次的回归!”孟大强轻轻咽了口唾沫,脖颈上的青筋都鼓胀著,“村子里就有人开始嚷嚷,说是因为人对那腾根”神兽侍奉不周、心存怠慢,惹恼了它,才降下灾祸惩罚。
    怎么平息它的怒火?怎么让它重新吃”掉那些祸害?”
    他微微抬头,盯著齐林,声音里浸满了苦涩和愤怒:“一些老东西便传下话来,说要用祭品。”
    “和你刚才在店里时说的一样。”齐林沉思道。
    “刚才说的不完整————”孟大强的声音开始痛苦起来:“要找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性,把那些害人的蛊虫子,养在她身子里。等蛊虫相斗相融,吸够了精气,养得差不多,再將她们这种人型祭品,送到那深山里的什么老庙里去。
    这个用来当容器养蛊的丫头,就叫“圣女”。”
    齐林默然,諦听没开口,对方说的確是真话,所以悲剧也是的確发生的。
    但这与他所了解的东西有衝突。
    首先,腾根是食蛊而生没错,但其本质是为了驱赶鬼疫,而非“食人”。
    其次,草木对腾根的態度也很重要,在草木的认知中,她与腾根是將行一路的,认为这个“山神”是善良的,是被污染的,需要拯救的存在。
    她甚至还去庙中偷吃过腾根的贡品————若是腾根如传说这般吞吃人型祭品,小姑娘怎么可能不怕?
    “我娘————”孟大强声音猛地哽住,眼眶微红,“她就是那样的人。就因为这个鬼一样的圣女身份,她身体里不知道被种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人没的时候,整个人都乾瘪得不像样,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我眼睁睁看著————看著她————”
    他说不下去了,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
    “所以草木,她也是?”
    陈浩听得毛髮倒竖,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口直衝天灵盖,气得他差点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这他妈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封建迷信!狗屁倒灶!你们怎么不向上举报?还能让这种事一代一代传下来?”
    “你当那么容易?”
    孟大强被陈浩的怒火一激,反而抬高了声音,那被压抑的痛苦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是,叶支书是个明白人,他一上任就顶住压力,强令禁止了这套见鬼的祭礼,村里掛著大喇叭天天喊破除迷信!可那些老棺材子,那些私下里还信腾根信得跟祖宗一样的老顽固,根本就不理会你————”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透著无力:“我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表面上是被禁了,可那些人有的是阴私手段给你下蛊。即便是叶叔也没法时时看著,你们根本不知道村里的水有多深,路有多邪门。
    所以,当年那几个外来的人,要把草木带走————为什么我还在暗中使劲儿帮忙?我就是想让那孩子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什么神兽”什么蛊虫”,让它们见鬼去吧,离了这个鬼地方,或许草木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草木当时逃出村子————还有孟大强的帮忙?
    齐林微微一怔。
    等会。
    或许————不止孟大强。
    仔细想想,草木出逃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合理。
    为什么一直在村支书眼皮底下的圣女会被这么轻鬆的带走?
    为什么草木离开后,这么久没人过来寻她?
    难道说她离开山鸡村,被人带走,是村支书这一党的默许?可他们为什么放心把草木交给微阳那伙人?
    他突然联想到打更人记忆中的那一幕。
    圣女与某个神秘莫测的说书人,含笑交谈,亲昵的如同晚辈和长辈。
    因为她,城市爆发腾根之蛊,但也因为她,儺面异能得以公之於眾,政策出台,时代的洪流开始滚滚往前。
    难道————这一切也在少昊氏参与的某个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