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错误举报

第420章 关怀

    到了六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安南路人马都守在军营中,轻易不敢出来操练。
    军医熬製的汤药一锅锅地分发。
    谅山上,一顶罗伞下,混身湿漉漉的吴璘看著远处的工坊內,忙的团团转的安南路百姓,忍不住擦了擦汗。
    “难怪当初陛下告诉我兄长,一定要儘快打完,不能拖到雨季。”
    安南路转运副使、交州知州张伯银笑道:“陛下神机妙算,信王战无不胜,这才有了安南路的大好局面。”
    吴璘呵呵一笑,情知自己有点失言,毕竟自己兄长征交趾的时候,眼前这人就是交趾的官员。
    好在张伯银根本不在意。
    甚至他们张家从张伯玉以下,都觉得大景征交趾,是给了他们张家翻身的机会。
    要不然的话,张氏一族,永远都是交趾这块小地方的一个豪强士族。
    如今阴差阳错,成为雄踞天下、四海无敌的大景的官宦门第。
    他兄长张伯玉更是封王了,虽然不能世袭罔替,但也是绝高的荣耀。
    吴璘確实能干,他们兄弟两个,能在歷史上把蜀中治理成为抗金前线,那么多年顶著完顏宗翰,屡败金兵,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眼光確实厉害,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交广通道”。
    拓宽秦代“嶠道”,铺石为驛路;沿途设12递铺,每30里一驛,配马20匹;
    在谅山筑镇夷堡,屯兵500,控扼隘口。
    在谅山→镇南关(今友谊关)→邕州,开闢出道路,让安南路和中原得以连接起来。
    如此一来,安南路就不再是孤悬海外的一个蛮荒之地,而是和两广心腹相连。
    开闢出道路之后,吴璘又派兵,在山林中討伐不服从大景律法的部落。
    废除人殉、巫祭等陋俗,改土归流。
    因为有了道路,调兵方便许多,吴璘驱使交趾兵,连续扫荡群山,半年內发动剿匪多达七十一次。
    清丈土地,採录户籍,在州县立文庙、社学,教习汉语。
    这些事做起来確实有大景雄厚的实力做背书,但吴璘这个主持者的功绩,也是相当关键的。
    所以听著张伯银的恭维,吴璘心中多少有些自得,笑道:“这都是陛下圣明,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圣明天子在位,合该眾正盈朝。恰是咱们陛下英明圣武,才能重用信王与国公这等人杰。”
    张伯银笑呵呵地大拍马屁,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安南路的这些工坊里,也有他们张家的分成。
    其实吴璘剿灭山中不服管的土著,根本没用动用本部灵武军,恰恰是张伯银带著交趾兵乾的。
    他们自己抢的盆满钵满不说,还趁机入资了很多工坊,如今朝廷正鼓励官员、士绅们,將手里的钱投入到这种商贸中来。
    买地,买田產,永远是他们的第一追求。
    但是蔡京一手制定的累进税实在是太嚇人了,隱田案办的又惊天动地,没有人再敢以身试法。
    其实有钱人对於土地、田產的追求,是不会停止的。哪怕商贸带来財富再多,有钱了他们还是会拿出一些来买地。
    后世美国最大的地主,依然是比尔盖茨等富豪,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陈绍只能通过税制,强行让他们把钱投到別处。
    大宋这些年,一直在改良稻种,而且確实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占城稻的普及,让粮食產量几乎翻倍。
    如今吴璘把占城良种带到了红河平原,又准备在红河大修堤坝。
    可以预见地是,来年这里也將会是一个鱼米之乡。
    “说起来陛下发来一个詔令,叫咱们好生执行。”吴璘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帛,说道:“你们都是本地人,帮我参谋参谋。”
    说完將布帛递了过去。
    张伯银赶紧双手去接,小心翼翼地打开,细细研读起来。
    陛下叫他们在安南路,新建“香药局”,垄断沉香、肉桂、豆蔻。
    张伯银马上说道:“陛下金口玉言,自然是要执行的,不过我看香药局建在沿海为好。”
    “为何?”
    “国公有所不知,这白豆蔻是最贵重的,在爪哇岛比较多,咱们这儿並不多產。”
    吴璘是个武夫,不太懂这些,身边的文官们其实比较清楚。
    陛下的这些安排,实在是大有道理,沉香不单是佛寺焚香、道观斋醮必备;
    也是文人的心头好。
    所谓四般閒事:焚香、点茶、插花、掛画。
    焚香是四大雅事之首。
    而且沉香还可“降气、温中、止痛”;
    更是製作香囊、扇坠、念珠的必需品,是贵族身份象徵。
    这东西极有市场,產地原本只有广南、岭南,如今有了安南路,確实可以官营起来,是个极大的財计进项。
    其中上等的“伽楠香”价比黄金。
    而来到南荒之后,才知道在真腊(柬埔寨)、占城(越南中南部)、琼州岛、交趾上,都盛產这些好沉香。
    至於肉桂、豆蔻都不得了,需求一直很大,但是產量一直不够。
    歷史上,到了南宋时候,大食、波斯的商人,將斯里兰卡的上好肉桂和豆蔻运来,直接被南宋实行“禁榷”制度,由市舶司强制收购,不许民间买卖,再通过“榷货务”高价卖给特许商人,或充作官员俸禄。
    这种操作,也被称为“折支”。
    吴璘看著他们的神色,就知道陛下又对了。
    陛下总是这般,不学而知之,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敬若神明。
    越是他身边的亲近人,就越相信陈绍是天命所归,没办法,有太多事没法解释了。
    只能是委之於天命。
    “那咱们就在顺化港和大罗城,各建香药局一所。”
    ——
    金陵,皇城內。
    陈绍看著安南路的奏报,十分满意,笑著对吴玠说道:“唐卿在安南做的不错,深得朕心。”
    吴玠呵呵一笑,谦逊道:“陛下谬讚了。“
    陈绍越看越满意,短短几年时间,安南路就可以为朝廷贡献不少財计了。
    本来陈绍还打算,前期投入个三五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回本。
    其实按照中原以前的开疆拓土的方式,打下新的疆域,都是要先投入,然后慢慢回血的。
    要是赶上政局不稳,马上被打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你要是靠著种地来回本,前期经歷了战乱,不管是迁民屯田,还是鼓励垦荒,都是需要几年光景来发展的。
    甚至往往还要免除三年赋税,来鼓励耕种。
    但吴璘走了一条別样的道路,直接把安南提前盘活了。
    他先修路的决策,更是深諳陈绍治理地方之道,完全就是照搬的陈绍治理地方的经验。
    陈绍不管是在西北,还是在河东,吴璘都是灵武亲军的统领。
    所以他是全程参与的。
    当今陛下每拿到一个底盘,稳定之后,首要做的就是修路、治河。
    哪怕是財计紧张,勒紧了裤腰带,也要先筹钱修路。
    当年就有和內宅诸位夫人借钱修路的逸事,如今已经是一时之美谈。
    “安南这块地方,虽然是你打下来的,但到如今才算是彻底安稳下来,唐卿也是居功至伟。”陈绍十分认真地说道。
    吴玠听到陛下如此夸讚二哥,心中自无嫉妒不满,甚至比夸他自己还要高兴。
    陈绍悠閒地看著奏报,有时候批阅奏章,是一个很累人的活。
    但有好消息的时候,这又真真是一个美差。
    尤其是看著自己精心谋划的布局,取得成果的时候,那种爽快感,就像是在养成游戏里收菜一样,会有一种极大地满足感。
    安南这块地方,说实话陈绍已经快半年没关注了,没想到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陈绍看著看著,突然想到,这天下如此之大,很多地方从奏章上,是看不出来发展的如何的。
    有没有把自己的政令贯彻,各级官员有没有结党糊弄朝廷。
    看来广源堂景卫,巡视天下採风的干办们,要儘快落位了。
    其实如今国力强盛,陈绍自己来一场巡视天下也未尝不可,但他这个人实在是太谨慎,生怕路上遇到什么不测,或者感染疾病。
    毕竟这个年代,什么病都要防著点。
    再就是陈绍虽然根基很稳,但是他的大景有一个其他王朝都没有的致命弱点,他的宗族基本为零。
    在建国封王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同姓王,只能是把表兄刘光烈封王,勉强算是宗族勛贵。
    一旦陈绍出巡,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鋌而走险。
    毕竟他打击过的人也够多的。
    尤其是建国三大案。
    政局这个东西,哪怕是天大的优势,也最好是別浪。
    当初的尔朱荣,优势够大吧?愣头青元子攸,只用了几个死士,就把他给物理消灭了。
    吴玠等人见他在那出神,都屏气凝神,生怕影响到陛下沉思。
    或许下一个石破天惊,而又利国利民的大计,就在陛下这沉思中诞生。
    陈绍完全就是在思维飘忽,但他刚刚確实差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又被他自己给否了。
    这江山壮丽,確实是有走一趟的衝动,但不是时候。
    等自己的太子成长起来再说吧!
    陈绍合上早就看完的奏章,起身踱步,福寧殿內坐著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
    在这个福寧殿內,一般都不用陈绍特意说赐座,內侍们会自觉搬来座椅。
    走到窗边,陈绍看著外面阴云密布,风都带著一股湿润。
    “看样子要下雨了,诸卿且回吧,再迟恐要淋雨。”
    眾人也都习惯了他的亲厚,纷纷起身告辞。
    李唐臣回府之后,刚刚回到內堂不久,就见天降大雨,雨势磅礴。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夫人白氏捧著一个便服出来,恰好瞧见自家夫君偷笑,这可是极少见的场景。
    她忍不住笑道:“夫君有什么事偷著乐,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她这几年也是心情愉悦,来到金陵之后,越发的肤光莹润,神采焕发。
    李唐臣偷笑被人逮住,稍微有些尷尬,颇损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坐定之后,他嘆了口气,动情说道:“今日陛下临轩议政,方及安南之策,忽见天色骤晦,雷殷云垂,即念群臣或遭骤雨沾衣,竟輟大议,敕令早退。”
    “夫人主居九重之上,而忧百僚沐雨之微;握万机之繁,尚恤群工趋朝之劳。”
    “此非尧舜之仁乎?”
    “为夫能侍奉如此君王,实乃三生有幸。”
    白氏对陈绍更满意了,因为她女儿在宫中十分受宠,又把自己的夫君提拔成了当朝宰相。
    这时候,两个青衣小婢打著伞,捧了食盒进来。
    白氏一边布菜,一边说道:“妾身在府上,也是日夜为陛下诵念,求他长命百岁。”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妾身听说,贵妃所生的小帝姬,曾去到鄜王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令娘是不是”
    “不可不可!”李唐臣赶紧制止道:“此事不合规矩,不要再提。”
    白氏有些不满,低声嘟囔几句,却也没再提。
    ——
    陈绍习惯在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宫中走走路,或者是去蹴鞠。
    今日暴雨,他就在长廊里走动,雨气带著浓郁的夏日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是却让人很舒服。
    两个小內侍亦步亦趋跟著,陈绍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你们是怎么入宫的?”
    两个小內侍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闻言一怔,其中机灵一点的名叫张福,马上说道:“回陛下,奴婢因家中贫苦,兄弟姐妹又多,便自宫求进。”
    另一个木訥些的,名叫王祥年,也小声说道:“奴婢也是一样。”
    大宋理论上是禁止自宫的,但到了赵佶一朝,已经是形同虚设。
    童贯就是自宫的,照样混到了王爵。
    赵匡胤是真被唐末五代给搞怕了。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两件事:武人割据,宦官专政。
    所以他特意留下祖制:“宦官不得过诸司使,不得预政”
    大唐中后期那些宦官,可能是歷代权势最大的宦官,明朝那些跟他们一比,就是弟中之弟。
    有宋一朝,宦官总数常年维持在200–500人,而唐代高峰达4000+,明代更是破万。
    赵匡胤也確实扼制了晚唐五代以来的这两个最大的问题,两宋都没有出现藩镇,也没有宦官能左右朝政。
    强如童贯,宋钦宗赵桓一纸詔书就杀了。
    而在大唐时候,李辅国带兵闯入宫中,当著垂死的肃宗之面,拖走张皇后及数十宫人,肃宗“惊忧而崩”。
    他扶持代宗上位之后,直接对代宗说,“大家但內里坐,外事听老奴处分!”
    又要求代宗称其为尚父
    唐昭宗时候,刘季述率兵入宫,將昭宗与何皇后锁於少阳院,“熔铁錮其门,穴墙以通饮食。”
    而且每天都派小太监去骂皇帝,风雨无阻。
    最逆天的还是“甘露之变”,唐文宗与李训、郑注谋诛宦官,仇士良发觉后,率禁军冲入宫中,当著皇帝面屠杀千余人。
    “挟天子还宫,一路见朝士即杀,血流成渠。”
    大景开国三年了,內侍省基本还是两百多个小內侍。
    虽然景军和商队,在边疆割了无数的男童,但都卖到大食去了。
    这几年,皇城內的宫娥,大多由高丽进献,陈绍也没有专门招宫女。
    这还引起了很多女子的不满。
    原本大宋时候,入宫是一个美差,干几年出来,身价暴涨。
    如果你在皇宫当了几年宫女,没有被皇帝宠幸,那你就可以申请离宫。
    而且还有遣散费,“宫女愿嫁者,听自择配,官给资装。”
    这也是大宋独有的算得上牢宋的一个闪光点。
    宋仁宗甚至特意下过詔书,规定不得体罚宫女:“宫人有过,止许申奏,不得棰楚”
    大宋的宫女,来源最多的是採选,须得是12–16岁的“良家女”(清白平民或低级官吏之女),非罪籍、非娼优。
    也有很多是进献与请託,那些高官的女儿,若是生的著实美丽,可以托关係把人送进宫。
    类似李婉淑一样。
    牢宋这么多皇帝,最多就是志大才疏,没有能力,但真是坏种的没有几个。
    陈绍又问道:“你们还和家里联繫么,如今过得怎么样了,能吃饱饭,能养得起孩子了么?”
    张福脸色黯然,道:“陛下,奴婢是河北相州人,一家八口都被金兵杀了。”
    王祥年道:“奴婢的家人本是大名府人,听了陛下的话,去云中分到不少田地,吃得饱饭,养得起孩子了!”
    “去年小妹嫁人,还攒了不少的嫁妆,奴婢也托人寄回去些赏赐。”
    陈绍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有些沉重,不知道说啥好。
    最后安慰了一句:“你们都还年轻,人生路尚长,要多往前看。”
    两个小內侍,都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却用心记住,希望今后能明白陛下的意思。
    雨依然下得很大,两人都觉得十分窝心。
    陛下竟然聆听了自己两个人的家长里短,还对自己说了一句.应该是很体己的话。
    这让他们眼眶都有些发红,害怕被陛下发现,只能是都低著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