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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问天

    第358章 问天
    李开恆所言,放在外间必然是惊世骇俗,甚至露出一丁点,都会引来汹涌浪潮。
    限制皇帝的权力,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並未大臣们不愿意。
    从圣天子垂拱而天下治,就知道读书人是希望皇帝儘量少管事的,因为读书人早就发现,大部分皇帝只会惹事。
    孤忠无处哭昭陵,呼唤圣主明君,是因为现实太黑暗,但每一代人都觉得黑暗,这种海量个例足以说明皇帝一人独治,那是真不行。
    但自古以来,僭越皇权的臣子,基本上都没好下场,又充分说明了,分享皇权是行不通的。
    从法理上来说,华夏的皇帝、天子,拥有最高的法理,天然就拥有所有权力,是一切政治权力的来源,一旦皇帝成年,生来就拥有莫大权力,臣子永远斗不过君主。
    李辅圣和李辅誉兄弟二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但,“父亲,君权最弱便是先秦,自秦以来,君权渐强,儿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在没有父亲您这等强人时,还能限制住皇帝。”
    李辅圣语中未尽之言是,歷史上大多数这种情况,权臣都直接篡位了,但大明不可能。
    实际上,在如今大明的政治態势下,他爹李显穆能走到如今地步,本就是一个无数巧合铸就的传奇。
    李显穆並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又望向了李开恆,这个孙子颇有些精巧之思,却有股反体制的邪性,“阿恆,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李开恆脸上也闪过几丝凝重之色,这个话题的確是太大,“祖父,孙儿便閒谈几点,正確与否全看您。
    先秦是分封制度,对国家並无好处,是以直接將其排除。
    太祖父曾经讲过,汉朝开国时,皇权和相权间,区別並不很大,依旧有先秦之风,变化是从汉武帝开始,內外朝后,相权被分割,丞相一个个被杀,步步走弱,后来,后汉设立尚书台,台省逐渐被重视,就这样一步步,到太祖皇帝废除宰相制度,皇权彻底胜利。
    在常人看来,这是一步步减弱的,按照常理来看,只要恢復曾经就足以限制,比如如今恢復宰相制度,皇权自然就受到了限制。
    但是————
    但孙几却觉得不是,其根源在於汉武帝时期,君权天授被彻底完善了,要知道,在先秦时期,君权並没有那么至高无上,太祖父也曾经说过,董仲舒试图用天人感应將皇权关在笼子中,最终却反过来被利用,使皇权彻底立在人之上。
    如果真的要做,那就要针对皇权的神圣去做,太祖父的传习录后半部中说,权力在人心中,一人如柴,眾人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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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皇帝越近的人,对皇帝就轻视,因为皇帝本来就是凡人!
    当皇帝被杀死在眾目睽睽之下,世人才知道皇帝是人不是神。
    当轻视皇帝的人渐多,皇帝再想要凭藉名义收回皇帝,就会有人问: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掌握权力?
    难道他真是上天之子吗?”
    李开恆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李辅圣和李辅誉已经愣住,李辅誉最先反应过来,重重一拍李开恆肩膀,兴奋道:“儿子,为父承认你已经超越为父了,这些真是你想出来的?
    真是厉害啊。”
    李开恆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肩膀,“太祖父的《权力的基础》父亲没看过吗?这些东西都是从里面琢磨出来的。
    《传习录》下半部,是我们李氏最大的瑰宝,太祖父有超越整个时代的远见卓识,父亲应该好好学习一下。”
    李显穆站起身来,走到李开恆身边,“恆儿,等你高中进士后,再考入翰林院,之后就在內阁之中做几年內阁翰林行走。
    你说的很好啊,说出了祖父心中所思,接下来,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让人去討论一个学术问题。”
    李显穆转过身来,望向三人,一字一句道:“《尚书·泰誓中》里面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从此而观,天就是民,民就是天。
    那天”到底是什么?
    去让士子们討论,至於你们要做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如今世道正因为佛教变乱,儒门之中亦如此,在此之时拋出这一话题,恰逢其时。”
    堂中三人都不傻,自然明白他们的父亲、祖父是什么意思,解构“天”,其真实目的是解构“天子”,最终是解构“君权天授”。
    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认为真正毁灭法国的是伏尔泰和卢梭,思想引领时代绝不是空话。
    唯有从根本上解放士大夫的思想,让他们从对君主的绝对附从中解脱出来,李氏才能真正在和皇帝的对决中,立於不败之地。
    这不是一件很快就能出成果的事情,但好在,李显穆笑了笑,自己还能活很久,作为父亲在人间代行之人,父亲为了给他续命,祖坟多次发力。
    三人严肃应“是”后,正要离开,却见有人重重叩响了这处院子的门,竟然是管家,面上带著焦急之色。
    四人顿时一凛,这处院子几乎是不容外人靠近的,这是发生了何事?
    甫一进宫中,李显穆就察觉到一股阴冷之感,来往宫人步履匆忙。
    他急匆匆隨宫人往东宫而去,进去后便见到孙太后、皇帝、汪皇后以及太子生母杭贵妃都在这里。
    每个人脸上神色各不相同,朱祁鈺和杭贵妃自然是焦急无比,杭贵妃甚至满脸泪痕。
    孙太后脸上有几分悲戚之色,但並不重。
    汪皇后表面悲伤,但李显穆能看得出来,她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几分想笑,早就听闻杭贵妃母凭子贵,汪皇后和杭贵妃不和,果然如此。
    不过自宣宗皇帝开始,这皇室就子嗣不畅,李显穆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皇宫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生起公主来也没见有什么问题,比如汪皇后没有儿子,但公主生了两个,问题是生不出儿子。
    这就非常怪异。
    至於什么鬼神之说,李显穆也问过父亲,没有的事,世上唯一真仙,就是他父亲,这就更怪了。
    东宫之中短时间內就沾染了极重的药味,闻著甚至有些呛人,太医还在给太子诊治,但眉宇间的茫然,很明显根本没办法。
    “太后娘娘、陛下,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叔祖。”朱祁鈺长嘆一声,“从去年冬天感染了风寒后,以为没问题了,却没想到一直没养好,前些时日开始,又开始反覆,身体就时好时坏,如今更是直接陷入了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后,就开始发烧,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显穆心中暗嘆一声,知道这是父亲所言,朱祁鈺註定无子开始发威了,这次大概就是太子的生死之劫。
    “陛下莫要担忧,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我看陛下脸上颇有疲倦之色,不如先去休息,保重好身体,有关太子的问诊,有贵妃在。
    臣近日便在华盖殿中办公,一来教导陛下,二来一旦有事,可以直接入东宫看望太子。
    比起太子,臣更担心陛下的身体,就算事有不逮,陛下还年轻,万万保重身体啊,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李显穆敦敦教诲之言,以及隱晦的言语,让朱祁鈺立刻反应过来,一股浓浓的疲惫涌来,“叔祖,那朕便先去休息了,待朕醒来再过来看望太子。”
    说罢,又恋恋不捨的望了一眼太子,才转身离去,孙太后和汪皇后亦离开此处。
    李显穆豁然转身,带著几位太医到外间,沉声问道:“诸位太医,太子情况到底如何?”
    面对李显穆自然就有什么说什么,几人实话实话到:“元辅,臣等都看过了,太子其实已然是药石无救了。”
    “是啊,从去年冬天的风寒开始,那股寒火几乎把太子的骨血烧了个乾乾净净,如今是油尽灯枯之相。”
    李显穆心中一沉,还真是这一次,但还是问道:“那有什么办法吗?太子这么年轻,难道一场病就把身体拖垮了?”
    “元辅,太子的问题就是太年轻了,生病最怕的就是老人和孩子,老人身体腐朽,禁不住用药、病痛损耗,孩子虽然生机悠长,但底蕴不够,一旦有猛病来袭,那点底蕴瞬间就会耗尽,结果就是太子如今模样。”
    “我们给太子开的药,都是温补之药,但其实只有安慰之效,如今是虎狼之药不能用,温补之药又不够。”
    “太子是陛下的独子,我们方才都不敢说,生怕触怒了陛下,如今还请元辅为我等说情,实在不是我等不尽力,除非大罗神仙降世,凡间的药石是绝无办法的。”
    古往今来的医生都怕医闹,而医闹最可怕的就是皇家,如今皇帝独子要死,太医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脑袋。
    “你们放心吧,既然是天意,便非人力可为,你们不会有事,只是太子那里,若是有什么药,便儘量一试吧,死马当作活马医。”
    “噹啷。”內屋中突然传来瓷碗落地的声音,继而响起一阵压抑的痛哭之声。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既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