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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最天才」

    第280章 “最天才”
    “什么期望?”张述桐没听懂。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倒是挺坦荡的,张述桐同学。”顾秋绵將“同学”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她漫不经心道,“对了,中午想吃什么?”
    张述桐心说话题跳跃得未免太快了。
    可不等他开口,大小姐便直接做了安排:“我中午没让吴姨做饭,正好让司机出去买饭,帮你捎过来。”
    张述桐正好没想好吃什么,他点点头刚想说麻烦了,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约了一也不算太具体的约定,大概是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和路青怜简短商量过几句,起因是昨天那袋火腿肠,但他们俩都是很隨意的性子,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便准备等出了医院再说。
    这时顾秋绵又问:“路同学呢,想吃什么,我让人一起捎回来?”
    大小姐走到哪里都是东道主的姿態,她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客气”两个字。
    张述桐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路青怜正看著自己,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唇角勾出一道微妙的笑弧:“谢谢,不过中午我已经有约了。”
    张述桐很想纠正一下,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谢谢?
    “那好。”顾秋绵並不追问,她只是捋了一下耳边的髮丝,又看向张述桐,笑吟吟地问,“还没想好啊,你不说我就帮你定了?”
    张述桐偶尔也会经歷大脑空白的时刻。
    是对顾秋绵说,其实中午我和路青怜约好了,要不改天去你家里吃?
    还是对路青怜说,突然有事走不开,要不明天请你一顿?
    张述桐,沉默了。
    他这人直觉一向很准,可唯独此刻失去了作用,不是失灵,而是混乱,就像是一台正常运行的机器忽然碰到了一段不可执行的代码,一旦自己有开口说话的打算,报警器就滴滴响个不停。
    一月的天气里,他穿了一件很厚的外套,医院里的暖气开得还算足,一滴冷汗却从额角流了下来。
    张述桐冷静地指著手机:“你们想不想宋老师,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给他打个电话问声好?”
    “现在打什么电话,吃完饭再说嘛,我都饿了。”顾秋绵的语气很像撒娇,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条握著手机的胳膊仿佛有千钧重,怎么也举不起来。
    路青怜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那眼神很像一条蛇打量著一只小白鼠。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噠噠的脚步声,小护士换了一件羽绒服,伸著懒腰从观察间走出来,她笑著问了声好:“弟弟,你————”
    张述桐正要打个招呼小护士在原地转了个身,走了。
    三人收回目光,张述桐坐在椅子上,明明还算宽的椅面,却只有他一个,顾秋绵和路青怜没有坐下,她们站在张述桐的身侧,两道意味不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钟錶的指针转动著,他灵机一动:“我去买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两名少女都愣了一下。
    “你要打吊瓶,她的脚有伤,都不能乱跑,不如我去买,”张述桐晃了晃手机,“想吃的东西发我qq上,我先出去排队。”
    时间仿佛不再凝固,走廊里吵吵嚷嚷的人声传入耳朵,他站起身子,觉得老宋加老妈加若萍在这里也不可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
    张述桐说完就大步朝楼梯走去,直到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门,呼啸的寒风砰地撞在脸上,才停下了脚步。
    突然很怀念和死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往往一拍即合。
    拿出手机,顾秋绵是最先发来消息的,明明是个一指禪。
    “你怎么把我感冒的事说出去了?”
    张述桐自知理亏,可顾秋绵又发来一句,算了说了也不错,没等他想明白“不错”是什么意思,顾秋绵又说回来再找你算帐。
    “你这人非要跑出去挨冻,我吃什么都行,也不算饿,快点回来!”
    与此同时,路青怜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她只发了几个字:“包子,麻烦了。”
    卖包子的店铺离医院很近,就在超市旁边。
    张述桐在包子铺门口排队的时候,又想了想生病的人该吃什么,豆腐脑不错,小米粥也很养胃,鸡蛋羹看著蛮有食慾,反正等他提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回到医院的时候—
    很想回溯一次。
    然后掐著十分钟前的自己问问他为什么要去买饭。
    顾秋绵和路青怜坐在那张长椅上,她们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正如两人虽然轻声说著话,但语气不算太热情,也不算太冷漠。
    顾秋绵先回过头,起身接过他手中的塑胶袋,她微微一笑:“辛苦了。”
    “还好。”张述桐心说我倒希望再排一会队。
    “刚才和路同学聊了几句。”
    “哦。”
    “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多瞒著我的事。”她的笑容更加嫵媚了。
    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可顾秋绵说完了就不再看他,而是將塑胶袋放好,然后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张述桐眼皮狂跳,他坐在路青怜身边,半晌才回过头:“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你觉得呢,张述桐同学?”
    张述桐怎么知道这个腹黑的女人说了什么。
    “元旦的事。”路青怜又补充道。
    “元旦?”张述桐想了想,“元旦怎么了?”
    “比如顾秋绵同学刚才问我,你是怎么发烧的。”
    张述桐没由来地心虚了一下。
    “我说那天你、我、还有孟清逸同学去湖里捞了那只狐狸,你不小心著了凉,然后发了烧,不光是她,这件事冯若萍同学和杜康同学都不知情,”路青怜顿了顿,“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所以你还是撒谎了啊。”
    “你確定,要我告诉她真实的经过?”
    张述桐一时语塞。
    路青怜又淡淡地说:“你总是瞒著她不是办法,早晚会有露馅的一天。”
    张述桐暗嘆口气:“然后呢,还说了什么?”
    “我说,我也不清楚他瞒著你的原因,但想来是希望你远离危险,她听了后什么都没有说。”
    “谢了。”其实张述桐也是这个意思,但往往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你最好不要撒这么多谎,”路青怜轻嘆口气,“既要帮你解围,又要掩盖一些事,我会很头疼。”
    “还不是你先把感冒的事说漏嘴了。”张述桐吐槽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样说?”谁知路青怜反问道。
    “为什么?”
    张述桐下意识看向她,她却没有投来视线,而是看著前方,久久没有言语,半晌,路青怜才垂下眸子:“算了。”
    “什么叫算了?”张述桐真的听不懂了。
    “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她轻声说完,也站起身子,“我去洗手,你们吃饭不用等我。”
    张述桐就这么摸不到头脑地看著路青怜走了。
    但路青怜走了不代表事情告一段落,因为顾秋绵又回来了。
    本以为又会接受一通盘问,张述桐在她那里一直有算不清的帐,如今又多了一连串,他都做好老实交代的准备了,顾秋绵却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將塑胶袋解开,顾秋绵仔细將打包袋翻在塑料的小碗上、將一个个碗摆好,她嘟囔道:“下次再有那种事我也可以帮忙。”
    张述桐一直提著的心终於落了下去。
    然后又提起来了。
    —一眾所周知,医院的二楼没有专用的食堂。
    等路青怜洗手回来,三人只好继续坐在那张椅子上,张述桐挤在最中间,动作僵硬地拿起一次性筷子,看得出来谁都不愿意坐在这里,可除了这里也没有其他去处。
    其实顾秋绵是有一间病房的,可她好像忘了能去病房里吃饭,而是併拢著双膝,拆了一包纸巾铺在腿上,她捧著鸡蛋羹,嘟起红润的嘴唇,嫌烫似地吹著勺子,吃相优雅极了。
    可勺子是空的。
    顾秋绵吹了一分钟的勺子,愣是没有发现这点,她有些呆地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手里的鸡蛋羹,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张述桐暗暗想笑,顾秋绵也暗暗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是刚才打开包装盒时沾上的油渍,张述桐无奈地擦下手,顾秋绵又递给他一张湿巾,然后继续吹勺子。
    路青怜则一直是淡淡的样子,张述桐知道她有洁癖,买包子的时候便多拿了几个塑胶袋,眼下她套著袋子捏起一个小笼包,粉色的小口印在上面。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张述桐却从她眉宇间看出一丝很轻微的后悔,好像在想刚才为什么不转身就走,而是挤在一张椅子上吃饭。这时有个人咳嗽著从身前经过,路青怜不漏痕跡地皱了下眉毛。
    被自己坑了吧,张述桐刚在心里幸灾乐祸了一句,就迎来一道危险的视线。
    三人谁也不说话,一时间只有进食的声音。
    张述桐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气氛是有些尷尬,无边无际的尷尬在空气中蔓延著,他们胳膊挤著胳膊,手背蹭著手背,每次想伸手拿些东西的时候,总会儘量控制著动作的幅度,但儘管如此,肢体上的接触还是难免的事,前一秒他和顾秋绵捉住了同一张卫生纸,后一秒他去捏一个包子吃的时候,和路青怜的指尖又碰到一起。
    “话说————”张述桐准备活跃一下气氛。
    “不听!”
    “麻烦安静一点。”
    他又闭上嘴。
    一个护士经过,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大概很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想不开的人。
    为什么不能在病房里或者出去吃饭呢?
    张述桐也想不明白。
    顾秋绵喝完鸡蛋羹就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嘴,路青怜吃了两个包子,同样停下手中的动作,张述桐很想说你们吃这点是不是吃不饱,可两道视线又同时看向他。
    她们没有说话,可意思很清楚能不能吃快一点。
    张述桐闷头清扫著饭菜,其实脑子里在想吃完饭又该怎么办,可他吃著吃著,又有个护士小跑过来:“三號床,你的药要打一个小时,再不去就打不完了。”
    顾秋绵似乎一下子放鬆了:“下午见了。”
    她说完那句话起身就走。
    张述桐还没来得及和她道別,路青怜也说:“我先回去了。”
    张述桐拿著筷子,看到她们就这么很突然地走了。
    刚才还拥挤的椅子一瞬间没了人,才有一个人从观察间探出头来:“弟弟,用不用再给你包扎一下?”
    “没受伤,”张述桐解释道,虽然需要刻意解释就很奇怪,“就是吃了顿饭。”
    小护士在他身旁坐下,拿了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打量了他几秒,很是惊奇地说:“你怎么给她们说的?”
    张述桐也很纳闷,要说有多浓烈的硝烟味,其实也没有,但要说多自在,他觉得空气都有些沉闷。
    “你这犯了大忌啊,”小护士幽幽地说,“知道吗,把两个女生单独放在一起,你要是平时没瞒著她们还好,一旦有什么秘密————”
    她呵呵一声:“自求多福吧。”
    “是你说的出去买饭————”
    “谁让你买两个人的饭了?”
    小护士无语了一阵,又说:“你觉得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张述桐头大地想,难道还有?
    小护士却看了看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那是你今天受了伤,你要不信姐姐的话,要不等伤好了再试试看?我不一定多了解她们怎么想的,但女人一定最了解女人。”
    张述桐却顾不得再问女人的想法,他只想赶紧走人,便匆匆吃完了剩菜,抹了把嘴就下了楼梯。
    他吃得確实有些多了,所以回去的时候脚步很慢,行道树的枝干是萧瑟的,在寒风中沙沙作响。
    张述桐百无聊赖地看著周围的车子,元旦之后他就有个习惯,走在路上总喜欢看看汽车的型號,不是因为感兴趣,而是想找到那个地下室男人开的小车,虽然他也不確定对方是否换了车。
    医院的停车场里,的確停著一辆黄色的小车。
    张述桐用力眨眨眼,再次確定是那个地下室男人的车,虽然车牌號已经换掉了。
    可对方来医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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