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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千秋岁(公媳)3

    次日除夕。
    裴蕴心情惴惴去向公婆请安,依旧不见韦玄,只有韦夫人。
    到了晚上,一家人齐聚堂前,也独缺一个他。
    韦夫人脸色不大好看,旁人不敢去触她的霉头,鸦雀无声,各自沉闷用饭。
    韦旌借口与朋友有约,半路开溜,只剩裴蕴和韦旗两个硬着头皮继续陪韦夫人。
    “母亲,父亲......”
    韦旗怯生生刚开口,就被韦夫人打断:“去宫里了,说是今年陛下要改年号。”
    裴蕴恍然大悟,难怪。
    若是遇上皇帝登基或是改元这样的大事,元日会有隆重郊祭上告于天,在南郊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北郊方泽祭祀后土皇地祇。
    皇帝是主祭,百官自然要身穿祭服跟随。
    尤其御史中丞。
    按说御史大夫才是御史台长官,总领宪台,但是由于官位太高,朝廷时常悬置,于是原本为副的御史中丞就成了宪台长。
    国有大祀之时,便由御史中丞乘辂车在最前面作为仪仗先导,为天子开路。
    祭祀完毕宫中还有元日大朝会,朝会过后又有天子赐宴,一时半会,他是回不来了。
    乘辂车,引御驾,那样的他不知何等风采,想到这里,裴蕴低落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韦旗年纪还小,早在月前就喊着要过年。
    裴蕴不忍心他愿望落空,等韦夫人离席后,领着几个丫鬟小厮带他玩射覆猜谜。
    之后又和他自己做桃符,唤人寻来两块合用的木板,在上面分别画上郁垒、神荼二位门神。
    即将子时换岁,韦旗撤下门口的旧桃符,抛开仆人早就备好的新的,要拿他们现做的挂上去。
    “哎,公子,桃符要桃木做的才行,普通木板没法辟邪驱祟,还是挂桃木的吧?”月鲤在他背后提醒。
    韦旗停下动作扭头看裴蕴,裴蕴微笑点头,“不碍事,诚心正意神明自会庇佑。”
    韦旗听了,高高兴兴“哐哐”两下挂好,回到裴蕴身边,“我们心很诚,新年一定会安康顺遂,万事胜意。”
    裴蕴拿出包好的压岁钱给他,韦旗揣进怀里仔细收好。
    小孩子待人待物都十分认真,过了片刻跑回来,将一根串有铜钱的红丝绦交给月鲤,不好意思地挠头,“谢大嫂陪我过年,这个给你压祟,我手笨,做得不好。”
    叔嫂互赠信物不合礼法,但韦旗只是个半大孩子,且过年的喜庆小玩意儿,并不算什么越矩的东西,裴蕴让月鲤收下。
    果然,韦玄初一傍晚才回府,满脸疲倦,带着微微醉意。
    他换下朝服,用冷水浸脸,强打精神坐在书房,想陪家人用晚饭,补上错过的佳节,然后再去休息。
    裴蕴和韦旌韦旗兄弟到书房向他行礼问安,韦旗掏出两条一模一样的铜钱绦要给父亲和兄长。
    原来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是个公平的孩子,裴蕴和韦旗一样,期待看向收礼的两人。
    韦旌瞧了瞧,打开自己装钱的荷包,把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全部倒进弟弟手里,作为回礼,“想要什么自己买。”
    韦玄则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片刻,打趣笑道:“我儿巧手,如此妙手将来即使不做锦绣文章,也可做得个匠人,横竖饿不着。”
    他侧身半倚书案,醉眼清润迷离,好似谪仙醉酒,玉山倾颓。
    裴蕴心一下被击中,也像醉了般晕乎乎的,越心动就越心虚,越心虚就越不敢多看。
    低头站着也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探究她对公爹的不轨之心。
    “你身后架上第三排有个漆盒,拿过来。”韦玄使唤韦旗。
    韦旗遵命,寻到父亲说的黑色漆器,放到案上。
    韦玄开匣,里面是一方小而精致的砚台,水舷坑的端砚,暴雨金星金晕。
    “这方砚是我幼时你祖父送的,也是我第一方砚,伴我半生,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谢父亲。”
    “至于你们......”韦玄扫过裴蕴和韦旌,思索送他们什么合适,想着便头疼起来,眉头紧皱。
    儿子好说,儿媳......好像送什么都不合适。
    干脆一咬牙,准备拿出自己珍藏的好砚,一人一方,这礼是送得拙些,但胜在没有分别。
    这时脚步响动,韦夫人到了,“我有事要和老爷商量,你们先出去。”
    “是。”
    裴蕴几个出门还没走远,就听到书房传来争吵声,或者说只有韦夫人单向怒问指责韦大人的声音。
    “我听说你率领御史台弹劾惠王,要求陛下治他重罪?”
    “何人告诉夫人这些?”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大过年逼皇帝处罚自己的亲弟弟,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老糊涂了,你豁出命不要紧,这一大家子怎么办?你让老娘怎么办?”
    “惠王欺压百姓侵占民田,致数十人惨死,上千口家破人亡,证据确凿罪大恶极,理应定罪,夫人莫要动怒,不必忧心为夫。”
    “陛下已经勒令他退还田地,罚了五年薪俸补偿死者亲属。人家家人都想息事宁人,不想再继续追究了,你还死抓着不放做什么?难道真要让皇帝处死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成?”
    “我妇道人家都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你读书人士大夫不知道吗,惹急皇帝得罪惠王,对你有什么好。”
    “你又不是无家无室的闲光棍,凡事也该多为自己和家里考虑。”
    “夫人所言句句在理,为夫都记下了,我颇感困倦,想休息片刻。”
    “那我这就修书一封到惠王府,好好服软赔个罪,兴许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揭过这茬。”
    “站住。”韦玄声音不复平时温和,“夫人打理家事甚为辛劳,朝堂上的事还是别掺和了。”
    “什么家事朝堂事,你分得清,皇上分得清吗!你敢说不管在外头干了什么勾当,都绝不牵连家人吗?!”
    “莫说你得罪了皇亲被拉去砍头,就算只是革职贬官,没了俸禄家里吃什么用什么,吃穿用度打哪来,害得全家都要跟着你吃糠咽菜你才舒坦吗?”
    听到“砍头”二字,裴蕴心头狠狠一跳,过年说这些晦气话可不好听,也不好进去劝说。
    “这家迟早被你这狼心狗肺的死鬼给搅散。过不了,就都别过了,我缩着脑袋过我小老百姓的日子,你上你的断头台,大家散伙!”
    噼里啪啦一阵打砸声,接着门“砰”被撞开,韦夫人带着怒气离去。
    裴蕴和韦旗站在门口,小心朝书房张望,里面一地狼藉。
    而韦旌早就跑没影了,父母失和他见怪不怪,年轻时就一直吵,吵不出什么事。
    还能真给家吵散了?要散早散了。
    再说父亲为人温柔,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挨骂,挨骂就挨骂吧,快二十年不都过来了。
    “我去看看母亲。”韦旗悄声对裴蕴道。
    他知道母亲对大嫂很一般,现在大嫂去劝她,只会承受不必要的怒火,母亲一向疼他,他去最合适。
    裴蕴立在门口看着里面的身影,很想进去宽慰几句。
    但是她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不合适,无话可说。
    夜幕低垂,天已经黑了。
    她让厨房煮了碗醒酒汤,轻手轻脚放到他手边,又命人往书房多添了几个炭盆,他忙于公务快两日没阖眼休息,又饮了酒,此时受不得凉。
    然后很注意分寸地退到门外角落,默默陪他。
    韦玄不知枯坐多久,案上醒酒汤已凉了,他起身时踉跄一下险些摔倒,门外的裴蕴急忙进去扶他。
    看清是她,韦玄愣了下,冲她温和一笑,笑容憔悴,绝不浪费她的好意,端起冷掉的汤一饮而尽。
    “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