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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地理发现之其二

    第522章 地理发现之其二
    说罢,张书不再理会眾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用力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给事中,在蔡汝贤惊佩混杂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径直离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面面相覷的张宪臣等人。
    经过张书这么一闹,眾给事中也觉得意志阑珊。
    原本是为了清名,从眾跟大流上书闹一闹的。
    但是张书这样一说,反而显得六科容不得民报监督,显得六科很无能了。
    而且刚刚被张宪臣煽动起来,群情激愤的气氛已经消失了,有的人也开始算计得失。
    中书门下五房和六科合署办公了一段时间,其实不少给事中和中书门下五房的官员也有了交情。
    这样上书抨击中书门下五房,会不会伤了情谊?
    大家同朝为官,六科的考核可是掌握在內阁手里,而中书门下五房又是內阁的佐僚,万一谁在阁老面前说上几句?
    那一股劲儿消散之后,围绕在张宪臣身边的人逐渐少了。
    等到这些人逐渐散去,几名与张宪臣关係不错的给事中,也打起了退堂鼓。
    这当过言官的都知道,参人最好就是一哄而上。
    皇帝和阁老们收拾言官,不可能罢黜所有的言官。
    这不是说不能,而是承担不起这个舆论。
    如果阁臣罢黜大量的言官,自然会被抨击是权臣奸臣,阻塞朝廷的言路。
    如果皇帝清空了科道,那就是无道昏君,是不听从臣子劝諫的暴君。
    所以一旦发生科道群起攻之的时候,就连阁臣都要在家请辞待参。
    但是人少了,就完全不一样了。
    人少目標明显,会被皇帝和阁老们记恨,一旦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就算是这次你说的有理由,不能明著惩罚,等下次工作出了问题,直接就是一个远謫。
    如今大明可是生机勃勃,哪哪儿都缺人。
    从辽东到西域,从岭南澎湖乃至於南洋,套用吏部尚书杨思忠最近在京师的名言“广袤大明,大有可为”!
    果然,有人对张宪臣说道:“张兄,刑部那边有个线索,我先去跟了,要不然本月的考簿完成不了了。”
    “是啊是啊,张兄,我还要大理寺一趟,弹劾的事情回头再议吧。”
    “张兄,告辞了。”
    眾人纷纷散去,只剩下张宪臣一人。
    周围没人了,张宪臣咬牙切齿,自己好好的非要拉著张书干什么!
    狠狠跺脚,可是一想到阁老和苏泽的报復,张宪臣也怂了。
    眾人上书,他这个首倡者就算是被贬謫,但是也博得了名声。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上书,那就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平白被阁老们和苏泽报復。
    想到这里,张宪臣又不好意思直接回去,只好灰溜溜的离开六科廊,准备在六科廊外绕到傍晚再回去。
    一日后。
    中书门下五房,苏泽拿到了结算报告。
    【《报业协会答问纪要暨舆论监督疏》通过。】
    【六科本来在张宪臣带领下,准备联合上书,但是在兵科资深给事中张书演讲后被破坏。】
    【虽然还有科道官员零星上书,但是不构成声浪,都被內阁压制。】
    【大明的报业开始介入到公共事务,开始使用舆论监督权,不少事件都在媒体监督下被曝光,推动了大明吏治的清明。】
    【但是媒体滥用监督权的事情也屡有发生,也出现了媒体利用话语权对个人和弱势群体进行舆论霸凌的事件。】
    【国祚+1】
    【威望+300(市民阶层+500,官员阶层—200)】
    (威望值计算,受到阶层影响力、话语权等多方面影响计算。)
    【剩余威望:9100】
    苏泽看向报告,竟然多了影响力明细?
    苏泽很快明白了意思,官员阶层人数少,但是影响力大,自己这份奏疏还是影响了官员的权力,所以降低了在官员阶层的威望。
    舆论监督增加了市民阶层的好感,因为他们是报纸的主要读者群体。
    但是市民阶层在整个大明的话语权很低,所以增加的威望也不高。
    不过苏泽还是很高兴,这说明市民阶层已经开始形成一定的影响力了。
    工业革命,是近现代在技术上的分野。
    少数人的精英政治,逐步转向庶民政治,这才是政治学上近现代的分野。
    庶民政治,这和所谓民主独裁政体无关,任何体制都会走向庶民政治。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近现代之前,管理学其实是很粗糙的。
    一个地方领主,只要几个包税人,就能管理一大片地区。
    这个时代,主要的政治工作就是军事和农业,也谈不上什么精细化管理。
    除了收税之外,也不想要什么技术工种,只需要少数受教育的精英就够了。
    但是隨著国家走入近现代,產业越来越复杂,职业越来越多,官府的事务也越来越庞杂。
    这时候,原本那种粗放式的管理就不行了。
    一名官员,需要大量的技术官员辅佐,才能治理好一个地区,徵收朝廷需要的赋税。
    而一个政府,需要管理的事务也更多了,军事、外交、经济、內政、司法、农业、工业、治安,这些问题越来越细,也越来越专业化。
    这时候自然需要更多受教育人口,需要更多的技术官员。
    到了这个时候,原本通过血脉传承的精英阶层,人才就不够了。
    可是时代在发展,这些事务又不会消失,结果必然是大量庶民阶层受到教育,登上歷史舞台。
    这些受教育的民眾,又会自然的向城市集中,也就是城市受教育的市民阶层。
    这部分人,能读能写,可以比较轻鬆的接受政治动员。
    他们本身就是官僚等统治阶层的预备分子,也懂得一些政治学的知识。
    他们掌握斗爭方式,也能接受各种新的思想理念。
    原时空,每一次近现代的重要歷史转折,市民阶层都起到了巨大而关键的作用。
    即使很多时候,推动歷史的是少数精英,但是这些少数精英都是看到了市民基层的巨大力量,提出了能团结这些市民阶层的口號,最后才影响了世界。
    等到了原时空的后现代时代,市民阶层甚至能通过选票等方式裹挟政治精英,绑架政治议程,通过民粹方式控制政府。
    政治精英甚至要主动扮演小丑,来迎合这些市民阶层。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大明市民阶层,还只是一个集中在少数大城市的群体,和数量更庞大的农民群体无法相提並论。
    但这一次,苏泽通过舆论监督这件事,看到了正在壮大的市民阶层,甚至这一次市民阶层提供的威望值,能抵消官员系统的威望损失。
    这都说明,大明的市民基层已经不小了。
    仔细一想,这个数字確实不小。
    在苏泽的影响下,大明在北方也建立了一系列的工业城市,这些城市吸收了大量工人0
    北方港口的市民也不少,他们大多数从事和海运配套的產业。
    南方原本就有大量的手工业群体,市井文化本来就很发达,苏泽搞出报纸之后,这个群体人数还在扩大。
    可以说,如今的大明,拥有了整个地球上绝大数的识字市民阶层!
    苏泽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现代化的进度条,那大明一定是最快的那个!
    与此同时,大洋上,法显號。
    自从发现了陆地之后,法显號开始沿著海岸线航行,来確定这是一座大陆,还是一座岛屿。
    经过长期的航行,依然是连绵的海岸线,船长李经和隨船的张毕已经確定,这绝对是一座大陆!
    一座未知大陆!
    刚开始的时候,李经和张毕都十分的兴奋!
    作为新大陆的发现者,他们必然会在史书上单开一页!
    但是隨著航行的越久,船长李经最初的狂喜逐渐被现实的忧虑取代。
    这座大陆和苏泽在《寰宇全图》上预测的澳洲相符,但是海岸线漫长却荒凉。
    连续数日,他们未能找到理想的深水良港,更未发现任何大型人类聚落的跡象。岸边只有稀疏的灌木和奇异的动物,与南洋的富饶景象截然不同。
    张毕的航海钟滴答作响,精確地记录著时间,也无情地宣告著他们偏离预定航线和时间的程度。
    他每日观测星象,核对经纬,结果都清晰地显示,这里距离目標南州尚有极远的航程,而他们因风暴偏离和测绘澳洲,已消耗了远超预期的物资和时间。
    “张大匠。”
    李经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召集了张毕和几位高级船员:“淡水储备已不足三成,且开始滋生绿藻。醃肉和乾粮也见底了,部分船员因长期缺乏新鲜蔬果,牙齦出血,体力明显下降。再这样耗下去,莫说抵达南州,恐怕连返航都————”
    船舱內一片沉默。发现新大陆的荣耀感,在生存的压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船员们期盼的目光在张毕和李经之间游移。
    经度之战?那太遥远了。此刻,他们只想活著回到大明,带著发现澳洲的功劳和可能的赏赐。
    张毕的目光扫过海图,上面精確標註著他们测绘的澳洲海岸线轮廓,以及他反覆计算的、通往南州那遥不可及的航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显號的状態和剩余的物资极限。航海钟法再精確,也无法变出水粮。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李船长,诸位兄弟。经度之战,是我们出航的使命。但使命,不能以全体船员的性命为代价。”
    他指向窗外那片荒芜的大陆:“这片土地,是寰宇全图所载之澳洲”,其存在本身,已是天大的地理发现。我们测绘的海图,记录的物產,足以证明其价值,远胜於我们冒险抵达南州再折返所可能带来的那一点点时间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台他精心维护的航海钟上,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告別:“竞赛的资格,我放弃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补充物资,挽救船员的健康,然后返航!”
    李经和其他船员闻言,先是震惊,隨即是如释重负的感激。
    没有人比张毕更渴望证明航海钟法的优越性,但他此刻的选择,是为了他们所有人。
    接下来的日子,法显號终於在一个勉强可用的海湾靠岸。
    船员们拖著虚弱的身体,爭分夺秒地行动。
    他们想办法,搜集了少量淡水,並採集了一些闻所未闻的植物根茎和浆果。
    最令他们惊奇和成为重要补给来源的,是一种被他们称为“巨鼠”的奇特生物。
    巨鼠后肢发达,跳跃如飞,胸前有袋。
    这种动物肉质坚韧但富含能量,成为船员们救命的口粮。
    他们猎捕了不少,將肉醃製或熏干。
    船长张经还坚持带上了几只,准备带回大明献给皇帝,就算是皇帝不要,也可以送到城外的驯象所动物园展出。
    张毕也採集了这种奇异生物的皮毛、骨骼標本,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种子和矿石样本。
    船舱里堆满了袋鼠肉乾、奇特的植物块茎、矿石標本和动物皮毛。
    法显號满载著澳洲的“特產”和对这片新大陆的初步认知,调转船头,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归途。
    张毕最后一次校准了航海钟,將其仔细封存好。
    他望著南州方向的海平线,那里曾是他竞赛的终点。
    如今,他为了身后几十条鲜活的生命,主动放弃了抵达那里的资格。但他脸上並无太多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带回的,不仅是一船物资和標本,更是一个全新大陆的確认,以及几十名得以生还的同胞。
    这一次航行,已经足以说明航海钟的精確度。
    只要有了航海钟,任何一艘船都能在海上精確的定位,远洋航行不再是赌命的生死游戏了!
    张毕同样也相信,如果郑和號能够抵达南州,带回来南州精確的经纬度坐標,那么总有一天携带了航海钟的船也能抵达南州,完成自己这次未尽的航行。
    正如出行之前,苏泽曾经对张毕说的一样,经度之战未必是一场战斗,而是漫长的“战爭”,无论是航海钟法还是天钟法,都要发展简化,哪样优势更大,自然会被远洋舰船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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