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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幸亏你没去

    第365章 幸亏你没去
    虽然岁数比较大,但刘依玲很客气,姿態也放的很低。
    她脸上带笑,当即拿出手机,和林思成换了號码。
    “林师弟,以后多指教!”
    “刘师姐,你太客气了!”
    “真没客气,师父说:你的字画鑑定功底並不比他差————”
    “刘师姐,你千万別信:我估计盛主任是当著老师的面说的。就像被刀架子脖子上一样,他不这么说不行————”
    “哈哈哈————王教授当时不在!”
    “反正差不多————”
    两个人开著玩笑,气氛很是融洽。
    孙启辰冷眼旁观,莫名其妙:只是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刘师姐的这份熟络是从哪来的?
    他年岁小好多,当然,这是相对刘依玲而言。但相对的,孙启辰要矜持一些,没说那么多恭维话,只是和林思成握了握手。
    也没拿电话,更没报手机號,隱约间,眼底透著点好奇,甚至还藏著一丝鄙夷。
    好像有点想不通:刘师姐,这小孩当你儿子都够了,你这么巴结他干嘛?
    就因为他是王教授的学生,又因为王教授的家世不一般?
    你还不如直接巴结王教授。
    乾的就是这一行,今天坐这儿的基本都是靠眼力吃饭。孙启辰的表情虽细微,但並没有逃过几个人的眼睛。
    林思成不置可否,淡然如故。盛国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一嘆。
    这事怪他:王齐志给他打电话,说林思成淘了几样东西,请他过来掌一眼。正好孙启辰从上海到京城来办事,顺路拜访了一下他。
    电话掛完,他顺口夸了几句:林思成如何如何的年轻,眼力如何如何的好,鑑定水平如何如何的高。
    刘依玲无所谓,跟著他近二十年,他这个老师说什么,刘依玲就信什么。
    再者刘依玲听他讲过,夏天的时候,林思成花几万捡了一方乾隆的“丛云”章。
    要知道,那可是超大型的国际拍卖会,而且是在专营金石印章的西冷印社的拍卖会上。
    只要是懂点古玩的都明白,这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自然而然,等见了林思成的时候,刘依玲就会多留个心眼,会儘量的谦虚一点,儘量的客气一点。
    但孙启辰不一样:师从名师,少年成名,心高气傲,眼高於顶。
    又因为《华豫之门》火遍全国,他老师刘延的影响力与日俱增,由此让孙启辰水涨船高,自信心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可以这么说:在他眼里,刘延第一他第二。
    关键还在於林思成,虽然他技术高,眼力好,但只局限於西京和京城,乃至於京城知道他的也没几个:除了故宫,就文研院、恭王府的几位研究员。
    说实话,鑑定界和古玩界就没听过他这一號,遑论远在上海的孙启辰。
    乍一听,盛国安把林思成夸成那样,孙启辰难免会攀比,更会怀疑:既然这么厉害,以前为什么听都没听过?
    等再见到人,就会自以为是的想当然:才二十出头,哪怕是从娘胎里开始学鑑定,能有几分眼力,几分经验?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十有八九是因为王齐志的原因,互相吹捧出来的。
    看他不以为意,暗带嘲讽的模样,王齐志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狗眼看人低。
    要不是好几个小辈在,他当即就赶人了————
    一阵寒喧,再次落座,林思成又给盛国安绍了一下几位朋友。
    听到“故宫陈列部主任”几个字,唐南瑾微微侧目。
    他不太懂文物,也不好这个,但他至少知道:能在故宫主持文物管理工作的,得是什么人?
    说直白一点:完全是用技术堆上去的。
    关键的是,这几位坐一块儿,就感觉挺有意思:
    和刘依玲,和孙启辰说话的时候,盛国安本能的会带上师长的派头,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
    也能看得出来,他並非刻意,而是下意识。
    但和林思成的说话的时候,却又隨意至极。甚至於,比和王齐志交流的时候还要亲切,还要隨意一些。
    再看王齐志,感觉更怪异:他问林思成的时候,比林思成问他的时候多的多。
    如果闭上眼睛,百分百会觉得:问话的是学生,回答的才是老师。
    最怪的是盛主任带来的那两位:年长的女专家和林思成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里都带著谦虚,甚至透著些恭敬,以及惊艷。
    反观另一位:不以为然,嗤之以鼻。
    不是师兄弟吗?
    正惊奇的不要不要的,赵修能提出了箱子。
    依旧是之前那一口,锁扣开著,应该是刚拿出来看过。
    打开箱盖,赵修能拆了包装,把两支捲轴,一本古书放在了桌面上。
    王齐志慢条斯理:“东西是思成从璃琉厂淘的,他有些把不准,说是让我看看。说实话,字画古籍之类,我眼力只是一般,所以请盛师兄过来给看一眼————”
    一听他这么说,盛国安又想嘆气。
    王齐志说自己鉴字画的眼力一般,这不算谦虚,因为他的字画功底確实很一般。
    但要说林思成因为把不准,才请王齐志这个老师掌眼,这不是开玩笑?
    一点儿都不夸张,在盛国安看来:王齐志比林思成差著一个银河系。
    不对,王老三要挖坑————
    果不然?
    王齐志往前推了推,看著刘依玲和孙启辰:“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依玲,启辰,你们先过过眼,顺便给林思成指点指点。”
    “啊?”刘依玲愣了一下,看了看王齐志,又看了看林思成,好像在说:王教授,你没有搞错?
    暗忖著,她又转过头,看了看老师。
    盛国安刚要说什么,王齐志的眼睛一眯,盛国安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
    他坐著不动,只是点头:“看吧!”
    只当是盛国安规矩太大,刘依玲才不敢动。但他不是自己的老师,孙启辰却没这个顾虑。
    他笑了笑:“指点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
    嘴里说著客气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孙启辰三两下解开画轴,颇有几分当仁不让,捨我其谁。
    將將摊开,孙启辰微微一怔,刘依玲也愣了一下。
    几个人齐齐的往前一凑。
    赵修能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纪望舒正在和叶安寧打电话,所以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这会一看:一幅设色山水。
    但古怪的是:画上光禿禿的,除了画之外,没有题字,没有印章,没有跋文,更没有留名。
    不过画纸挺老,轴也挺老,自然氧化的跡象很明显,不像是从墓里挖出来的。
    装裱的也挺好,画的也不错,至少看著不像仿旧品。
    盛国安也站了起来,只是一眼,眉头就一皱。
    看他这样,王齐志又乐呵了起来:是不是觉得画的挺不错,东西也挺老?
    但为什么既不留名,也不留章?
    说实话,奇怪就对了。
    也別觉得盛国安是故宫展陈部主任,又专精字画。而故宫中本就收藏有王履的同类作品,他就一定能认得出来,而且故宫中那二十九幅和案上这张画不但属於同一题材,还是同一时间创作,甚至画的还是同一座华山。所以没题跋,没名章,对盛国安而言並不算什么问题。
    但首先要搞清楚,故宫中收藏的同类文物有多少。
    只说大概:光是字画类,就有十五万六千余幅。算多一点,盛国安一天看一百幅,一年也才三万多。全部看一遍,至少要五年。
    来,试一试:谁能记住五年前过看的一幅画长什么样,用的什么样的技巧,运笔有什么特点,画功有什么风格?
    这不是请教,这是难为人。
    所以,一看盛国安皱眉,王齐志就知道,他没认出来,更没想起来。
    但他肯定敢断定,这幅画必然是名家之作。
    转念间,孙启程已经戴上了手套,还没忘邀请刘依玲:“师姐,一起!”
    刘依玲一脸好奇:“林师弟,你在哪淘的,花了多少钱?”
    “琉琉厂!”林思成没提戴月轩,又递过去一双手套,“总共五十万!”
    五十万?
    孙启辰抬抬眼皮,看了看林思成:这小孩还挺有钱啊?
    至於值不值这么从,得先看过再说。
    暗忖间,他俯下身,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刘依玲紧隨其后,两人一个站在画头,一个站在画尾,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怕打扰他们,没人说话,都静静的等著。
    大概看了十多分钟,孙启辰先直起腰。
    “画的还行,就是创作时过於追求仿古,又贪多贪全,导致匠气过重,且显杂乱————
    “”
    他又指著画,“岗岩仿北宋董源、南宋马远的披麻皴,但过於齐整,远无如麻披散而错落交搭”的和谐感,更无一气到底,线条道劲”的气韵。”
    “其次,山脚侧峰仿唐代李思训的斧劈皴,但过於密集,无顿挫曲折、如刀砍斧劈”的硬朗感。”
    “团云、积石则仿北宋李成的捲云皴,但线条宽窄不明,深浅模糊,没有通过笔墨变化模擬云气涌动的纹理形態,更没有表现出山石的苍润质感————”
    “还有,纸质相对普通:过於脆,裂痕太多,保存的也不好,蠹洞太多。墨也不怎么好,冰釉层老化太明显,水墨笔跡已然淡化到泛白的程度————另外,顏料也不好,石绿髮蓝,石青发黑————”
    稍一顿,孙启辰又笑了笑:“当然,年代挺老,怎么也有四五百年!”
    听他滔滔不绝,说了好大一堆,刘依玲已经没办法往下看了。
    她暗暗嘆了一口气。
    孙启辰虽然傲,却有骄傲的本钱:他说的这些,自己顶多只看出来一半。
    而且还是相对来说技术含量比较低的那一半:比如纸、比如轴,以及墨和顏料。
    至於笔力、画风、意境,她才刚开始看,而孙启辰就已经看完了。
    所谓先入为主,再者他的功底確实要比自己高一些,即便自己再往下看,估计也就只能拾人牙慧————
    刘依玲索性直起了腰。
    林思成不置可否,微微一点头。
    王齐志却不依不绕:“谁画的,画的哪座山?”
    三个人齐齐的一愣,一脸古怪:包括孙启辰、刘依玲,更包括盛国安。
    不是————王老三,你好好看:別说名字了,这上面连个字都没有,谁能知道是谁画的?
    而从古到今,只要是画家,哪个不会画山水,哪个不会设色?光是有名有姓的,没十万也有八九万。
    而中国的山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谁知道画里画的是哪座山?
    这就好比找来一位从未见过的女人,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只脚,让他们猜出这个女人多大岁数,哪的人,重多少斤,生过几个孩子————
    所以,这已经不是为难人,而是欺负人。
    盛国安又气又笑:“你知道!”
    王齐志理所应当,刚要说“我当然不知道,不过林思成知道”,但话到了嘴边,他又眼珠一转:“那大概什么价?”
    孙启唇不假思索:“两三万顶到天!”
    咦,看来这个白眼狼还是有些眼力的?
    刚才听景泽阳讲,戴月轩的老师傅也估的是两万。
    暗忖间,王齐志把画卷了起来:“咱看下一幅!”
    盛国安莫明其妙,不知道他突兀的问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林思成却欲言又止。
    因为老师的字画鑑定能力真的只是一般,甚至於比师娘、比叶表姐都要差好多。
    更关键还在於,他著急看那封圣旨,光催著赵修能赶快把东西送回家,压根就没顾上问林思成。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只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王履,有关创作背景、作品特色、优点、
    缺点、年代、价值等等一概不知。如果盛国安刨根问底,他还真答不上来。
    平时当然无所谓,但今天这么多小辈在,他王老三也是要脸的。再说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幅画,而是下一幅————
    把《华山图》挪到一边,王齐志拆开另一幅捲轴。
    要粗很多,之前那幅顶多鸡蛋粗细,这一幅却粗似人腿,却又极短。
    布套滑落,露出花花绿绿的绢背,王齐志慢慢展开。
    沙发够大,茶几也够长,捲轴完全能摊开。
    只是一眼,三双眼睛里突出六颗眼球。
    盛国安眯了眯眼睛:这什么,誥封?
    再看名字:王恕。
    懂点歷史的都知道王恕,更知道“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歷官十九任,抱霜五十秋。”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封誥命:弘治三年?
    盛国安努力的回忆,却死活想不起来,哪个史料中有过记载,王恕在弘治三年封过誥命。
    关键是这张绢:白、黄、赤、玄、熏————第一次见五色誥绢?
    正狐疑著,孙启辰一脸古怪:“林师弟,你从哪淘的?”
    林思成一脸淡然:“琉璃厂!”
    “咦,什么时候跑到京城来的?”孙启辰凑近了点,“这份誥命,我在六月份的时候还见过:工美的春拍上,当时起拍价是四十二万————但无人举牌,最后流拍了————”
    王齐志愣了一下,盛国安也愣了一下。
    上海工美拍卖行可不是什么小公司,更不是什么野鸡公司,而是由上海国资委创办,正儿八经的国有拍卖机构。
    虽然比不上保利,嘉德,但专门经营书画、古籍、文献、印章等藏品,专业性、宣传能力,以及客户覆盖率毋庸置疑。
    一品四轴,大明名臣誥命,才拍四十二万?
    关键的是,竟然流拍了?
    除非,假到不能再假————
    看一群人全被震住了一样,孙启辰笑了一声,表情很怪,语气更怪:“关键的是,不是这一家公司拍过,是好几家,包括苏富比,佳士德————但无一例外,全部流拍!原因很简单:大明歷史上,压根就没出过什么五色誥命————”
    啥玩意,苏富比,佳士德?
    盛国安站了起来,刚戴上手套,又怔愣了一下。
    “等等,五色誥命————我好像听说过?想起来了:这东西好像在京城也拍过————”
    他努力的回忆,“古玩城(首都旅游集团下属拍卖公司)拍了一次,中古陶(京城工美集团下属拍卖公.)也拍了一次————好像还有什么华辰公司也拍了一次————还给我送了邀请函————”
    王齐志格外好奇:“那你怎么没去?”
    “谁家的大明誥命才值百多万?”盛国安嘆了口气,“所以,邀请函只是送到传达室,我就让保安丟了。如果知道是王恕誥命,说不定就会去看一眼————”
    “意思就是假的?”
    盛国安没说话:这不显而易见?
    从上海到京城,这么多家公司都流拍,总不能所有的藏家,所有的拍客眼都是瞎的?
    但话再说回来:就西冷的那场拍卖会,拋开乾隆的印不提,只说郑板桥的那幅字,只说虚谷的那副《松鼠图》,林思成的眼睛不至於瘤到这种地步才对?
    暗暗转念,他转过头看著林思成,刚要问一问,又突地一怔愣。
    林思成竟然在呲著个大牙笑,好像在说:盛主任,幸亏你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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