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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化被动为主动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作者:九命肥猫
    第524章 化被动为主动
    第524章 化被动为主动
    陈业这番话说得没留半点余地,称得上是声色俱厉。
    在陈业自光的注视下,夸图那原本还带著几分桀驁的身躯僵了一下,终究没敢去接陈业的视线。
    毕竟眼前这位是实打实的北疆之主,是黄泉宗的开派祖师。城隍阁里在座的诸位都还记得,以前造反的那几个城隍,那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被陈业格杀。外人都传这位陈宗主心慈手软,可真动起杀心来,比这北疆的风雪还要刺骨。
    夸图只是想趁著香火短缺的由头討价还价,从宗门手里多抠出点好处,可没想过要把自己这条好不容易修成人形的老命搭在这里。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夸图终於缓缓弯下了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樑,低著头闷声说道:“宗主有命,莫敢不从。”
    虽然这话音里还夹杂著几分没散尽的不满,但头到底是低下了。
    带头的服了软,其他原本还在下面眼神闪烁、等著看风向的城隍们顿时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个个噤若寒蝉,赶紧闭上了嘴巴,生怕这时候触了霉头被拉出来立威。
    倒是横樑上的黑旋风神气活现地抖了抖翅膀,“呱呱”叫了两声。
    听得懂鸟语的都知道这扁毛畜生是在狐假虎威:“看见没?那是我家主人!”
    陈业没好气地瞥了这乌鸦一眼。这货总是这副德行,平日里让它干点正事推三阻四,一遇到这种能仗势欺人的场合,它倒是跳得比谁都高。若不是这懒货出工不出力,凭它如今的本事,早在夸图刚张嘴的时候就能把场面镇住,哪还需要陈业在这儿费半天口舌。
    不过好在,这帮城隍暂时是安抚住了。
    只要等这一阵风头过去,黄泉宗缓过气来,香火愿力重新积攒,这些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事情虽然解决了,陈业走出城隍阁的时候,脚步却没变得多少轻快。
    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刚才为了立威,许诺了“双倍补偿”,话是说得漂亮,可陈业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黄泉宗的家底是真的快见底了。
    为了请动那四条幼龙去救云麓仙宗,连赤练龙佛都送了出去,库存的香火更是烧了大半。这空头支票是开出去了,要想兑现,还得去面对黄泉宗那位真正的大管家。
    陈业没回自己的寢殿,脚下一转,径直往太上长老曲衡所在的偏殿走去。
    这烂摊子躲不过去,少不得要听曲衡一顿嘮叨。
    更何况,陈业按了按腰间那杆微微发烫的万魂幅,这里面还装著两个急需处理的“麻烦”。
    不仅有那天残魂破碎、急需香火大阵温养的阳朔真人;还镇压著那个被他剁碎了神魂、还在里面受尽地狱折磨的真仙幻璃。
    一个要救,一个要炼。
    这些精细活儿,光靠陈业自己还真有点棘手,非得借重曲衡在阵法和丹药上的造诣不可。
    推开偏殿沉重的木门,陈业便感受到一股异样。
    曲衡盘膝坐於正当中的蒲团之上,周身並没有那种刚刚突破后难以收敛的狂暴灵压,反倒像是一块在溪水中冲刷了千年的顽石,朴实无华,甚至连呼吸的韵律都与这四周的尘埃融为了一体。
    陈业迈进门槛的脚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关上门快步上前:“师祖,你————突破了?”
    曲衡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瞳孔里锋芒內敛,犹如无波古井。
    见得陈业那错愕的表情,曲衡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侥倖踏出了那一步,如今已是合道之境。”
    “合道?”
    陈业原以为曲衡只是有些精进,谁料竟然直接进了一个大境界。
    合道便是凡间极致,再往前一步就是飞升成仙了。
    这短短时日,曲衡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陈业追问道:“那赤练龙佛乃是师祖你祭炼半生的根本,为了那四条幼龙將其送出,等於自断一臂。我还担心师祖会因此元气大伤,甚至跌落境界,没曾想————”
    这確实不合常理。
    修行之道,如同逆水行舟,底蕴一旦受损,往往便是万劫不復,哪有把家底送人后反而更进一步的道理?
    见陈业这副模样,曲衡淡然一笑,伸手理了理有些发白的衣襟。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选的这条路叫做减求空”。世人修行都在做加法,恨不得把天地万物都塞进自己怀里,可到了最后,背著一身的破铜烂铁,如何飞得起来?”
    曲衡吐出一口蒙蒙白气,化作赤练龙佛的模样,盘绕在身,一如当初。
    只见他轻拂那龙佛的下巴,接著说:“那赤练龙佛虽强,却也是我的一重魔障,一份因果。我本就打算在你接手宗门后留给你护身,如今送去化作幼龙救急,也不过是提前了些时日。卸下了这千钧重担,我与这红尘牵绊便少了一分,自然是更加轻鬆如意。”
    陈业听得若有所思,拱手恭贺了几句。既然曲衡不仅无恙,反而因祸得福成了合道大能,那黄泉宗在这乱世中便又多了一根定海神针,这算是这些天里唯一的那个好消息。
    但眼下的局势,光靠一位合道修士还远远不够。
    两人很快便收起了閒话,谈到了正事。
    陈业將这次经歷细细说来,然后才总结道:“从西海到云麓仙宗,这一路变故,说明漏下来的真仙並不止一两个。”陈业面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著身侧的茶案,“天心岛和云麓仙宗接连遭难,这消息瞒不住,如今只怕天下修士都已成了惊弓之鸟。”
    “正道联盟是必然的,各家为了自保不得不抱团。”曲衡微微頷首,神情严肃,“但这些真仙手段高明,若是铁了心躲在暗处搞偷袭,或者操控凡人宗门互斗,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不过你小子进步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如今等閒真仙竟然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业谦虚道:“只是因为他们罪孽深重,正好被我的神通克制。”
    陈业如今最大依仗便是那地狱神通,那直入神魂的剧痛无人可以抵挡,但若是遇到那身无罪孽之人,陈业这招就没了用处。
    只能说,亏得下凡的都是“坏人”。
    但光陈业有本事对付真仙还不够,这凡间实在太过脆弱,而陈业想要保护的东西实在太多。
    “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
    陈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被动挨打迟早要出事。既然他们在暗处,那我们就得想个法子,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曲衡看向他:“你有主意了?”
    “师祖可还记得当初张真人的手段?”陈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张真人假死引得天下魔头尽出,最后才有了一网打尽的机会。”
    曲衡一愣,隨即皱眉道:“故技重施?可如今我们手里哪有张奇那种分量的人物?难不成你要让覆海大圣也假死?那位可是上古妖圣,若是传出死讯,怕是傻子都不会信。”
    “自然不是假死。”
    陈业站起身,在殿內踱了两步,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混沌不明的天空,“那些真仙下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奉命追杀覆海大圣,但他们都是被迫,並非自愿,所以有些出工不出力。如今覆海大圣躺在雪山龙池,他们自然是各种拖延,但若是大圣突然要飞升了呢?”
    “飞升?”曲衡眼神一凝。
    “不错。”陈业转过身,语速极快地说道,“既然天上有仙人要杀他,那大圣直接打上天去寻仇,难道不是合情合理?我们对外便宣称,覆海大圣不日便要破碎虚空,直捣黄龙。”
    曲衡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那些真仙的任务是让覆海大圣死,绝不是让他杀回上界。一旦覆海大圣摆出一副要强行飞升的架势,那些躲在阴沟里的真仙绝对坐不住,必须在天门大开之前出手阻拦。
    到时候,攻守之势异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曲衡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眼中精光闪烁,“这倒是个把水搅浑的好办法。与其让这凡间被他们当成棋盘打得稀烂,不如將战场引向高处。只要他们敢露头————”
    “那就一网打尽。”陈业接过了话茬,手掌猛地一握,“就像当初张真人清理魔道一样,我们也替这浑浊的世道,清一清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大事既定,偏殿內的气氛稍微鬆散了些。
    陈业取出万魂幡,顺势在身前的案几上抖开。伴隨著一阵阴冷的煞气翻涌,两条形態迥异的魂影被他强行剥离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左边那个,身形淡薄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那是阳朔真人。为了给云麓仙宗留一口气,这位老人早就耗尽了寿元,如今剩下的这点残魂,就像是风中將熄的烛火,別说开口说话,连维持人形都显得极为勉强。
    右边那个则截然不同。
    虽然神魂被陈业用裂魂术生生劈碎,像打烂的瓷器般布满裂纹,但那股子属於真仙的本质还在。幻璃的残魂蜷缩成一团,即使在昏迷中也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真仙之魂,即使被几番打碎,依旧强横。
    陈业指了指阳朔真人的残魂,对曲衡说道:“阳朔真人的情况太糟了,要想把他救回来,非得用海量的香火愿力重塑神魂不可。可眼下宗门里那点存货,连这十分之一的窟窿都填不上。”
    说到这,他目光转向另一团碎魂,语气冷了几分,“至於这个幻璃,虽然被我削得七零八落,但毕竟是真仙底子。阴司地府现在还不够稳妥,把这种真仙残魂扔进去,我不放心,容易生变。”
    曲衡没急著接话,而是微微探身,那双温润的眼瞳里闪过一道细微的光,仔细审视著这两团魂魄。
    片刻后,他伸出手,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直接將幻璃那团布满裂纹的残魂卷了过去。
    “这个给我。”曲衡说得乾脆,“我刚入合道,正在推演几门新的阵法,正好缺一个足够坚韧、又经得起折腾的“材料”来做阵眼。真仙的神魂,倒是再合適不过。”
    处理了一个,曲衡指了指剩下那个快要消散的老人:“至於阳朔————咱们自家没米下锅,那就只能去求大户了。如今涅槃宗已经灭门,普天之下,手里还捏著海量香火、又精通神魂温养之道的,就只剩下慈心寺这一脉了。”
    陈业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这也確实是唯一的路子。云麓仙宗那边刚遭了大难,自顾不暇;黄泉宗自己又是赤字累累。想救阳朔真人,除了那个专修功德香火的佛门大宗,別无他法。
    正事聊完,陈业刚把阳朔真人的残魂小心翼翼地收回幡中,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见曲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隨口提了一句:“既然要去慈心寺,那你正好去见见那位客人。也不知你是怎么给人家灌的迷魂汤,那位不昧和尚在酆都城里一住就是这么久,你也该儘儘地主之谊了。”
    陈业刚迈出去的半只脚猛地顿在半空。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陌生的词汇:“谁?不昧?”
    “不然呢?”曲衡斜了他一眼,放下茶盏,“人家佛门弟子最重承诺。说是你答应了助他修行,他便一直在酆都城里等著。这一等,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两年————”
    一段久远且模糊的记忆,终於费力地从陈业那堆满了廝杀与算计的脑海里浮了起来。
    当初確实答应过那个目不能视的和尚,要用地狱神通帮他磨礪佛心。只是后来事情一桩连著一桩,从此处杀到彼处,陈业早就把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
    谁能想到,那和尚竟然真就这么实诚,在酆都城里干坐了两年?
    陈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长长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腮帮子有些发酸。
    这事儿办得確实不地道。
    “我这就去。”
    陈业也没脸再多说什么,衝著曲衡拱了拱手,抓著万魂幡便匆匆往殿外走去。刚出了门,脚下便生出一团祥云,直奔那不昧和尚所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