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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春节番外)(二更

    像有只手伸进她胸腔里,狠狠捏住了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能再在晚餐时看到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刀叉轻轻碰着盘子。不能再在书房里听他教她德语,皱着眉头说“不对,重来”。
    不能和他一起过圣诞节,看他板着脸往她手里塞礼物,不能和他一起去滑雪,看他站在漫天风雪里背她,呼吸凝成了白雾,不能……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顺着脸颊滚落,大颗大颗的,砸在露台的石栏杆上,栏杆太凉,有的不多会儿就结成了冰。
    周瀛初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立在一旁,耐心等待她的情绪一点点平息。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哭出来也好。但哭过之后,要学着长大。长大,意味着你必须在现实里,选择失去一些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攥紧的双手上。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指尖无意识扣着栏杆,微微泛白。
    他是自私的吗?是,他在心里承认。可这一切也都是事实,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看着她长大。从那个扎着羊角辫、躲在父亲身后不敢看人的小姑娘,到现在这个穿着旗袍、会为一个人流泪的少女。
    她叫他“周哥哥”,俞将军把她托付给他照顾,他就要对她负责。
    现在国家危机四伏,身为使馆少校武官,他手握着最核心的情报,日本人盘踞东叁省,对中原腹地虎视眈眈,中日之间迟早会有一战,而德国在中日之间,迟早会选择日本。
    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她的身份本就敏感。日本母亲,中国将军的女儿,两边都不完全属于她。如果再和一个德国军官牵扯不清……
    凭什么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就要变成另一个人的?
    她需要的是安稳的人生,一个可以在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同胞一起,度过战争风暴的人生。而非在某一天,被迫在两个阵营之间做出选择。
    他不能让她走到那一步。
    周瀛初轻轻掏出手帕,再一次递到她面前,可这一次,女孩没有去接。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裹着真切的愧疚,“我不该说这些,但阿琬,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有些真相注定要面对,而他宁愿做那个揭开伤疤的人。
    那天深夜,俞琬独自坐在书桌前。
    桌上有一迭信纸,印着淡淡的花纹,她摊开一张,拿起笔来。
    她想给他写信。想告诉他周哥哥说的那些话,想问他自己该怎么办。想问他,那些照片里的笑容是真的吗?他效忠的那个政权,真的会和侵略她国家的人站在一起吗?
    想问他在意大利好不好,美第奇宫的壁画是否针如传说中那般精美壮丽。想问他,有没有一点点想她,更想告诉他,她很想他。
    她不想离开官邸,一点也不想。
    舍不得那些晚餐,那些舞步,那些沉默的陪伴。还有他皱着眉头说“不对,重来”的样子,也舍不得,他前些天,把兔子胸针递给她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笔尖悬在纸上,颤了又颤,却久久落不下去,这些话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她不知道,只知道每一句,都像要把心揉碎一样艰难。
    最后,她写了几句干巴巴的话,又把那铺满了泪痕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去。那里,已经躺着好几个一摸一样的纸团了。
    她重新抽出一张,这次写得更短,短得像电报那般。
    “克莱恩先生:
    使馆很热闹,大家都很好,新年快到了,这里很红。
    俞琬”
    她把信纸细细折好,放进信封,指尖凉冰冰的。克莱恩先生,他会收到吗,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冷漠吗?还是……根本不在意?她什么答案都没有。
    只感觉心底那片刚刚抽枝发芽的小小花园,正在被一寸寸冻结成了冰。
    ——————
    佛罗伦萨,同一天晚上
    克莱恩回到酒店房间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高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灰。男人松了松领口,站在窗前,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口袋里的电报已经被他取出又放回无数次,边角都有些起毛了。春节究竟是哪一天?
    几分钟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一个带着明显困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我需要中国大使馆的电话。”
    “大使馆?”对方的声音里瞬间染上几分困惑,“中尉,现在是晚上,大使馆应该已经……”
    “号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翻找的声音,纸张窸窣,抽屉开合。男人静静听着,将那串数字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
    柏林那边,大使馆的接线室应该有人值班,但如果她睡了,如果她不想接……
    已经是第七天了。
    七天内,他参加了六场军事会议,视察了叁个武器试验场,陪同希姆莱会见了墨索里尼的外交部长、工业部长、还有几个他记不住头衔的军政要员。每一分钟都被填满,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全是安排。
    可思绪总在每一个间隙飘远。
    开会时,他盯着地图,想的却是她上次站在他书房里,踮着脚想看高处的书。视察时,他听着汇报,耳边却恍惚响起她初学德语时磕磕绊绊的声音“我、我今天去了……去了市场……买了苹果……”
    宴会时,满堂衣香鬓影中,他看见的只有她穿着淡蓝色裙子,小心翼翼跟着他舞步的模样。
    “bitte?”一个德语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应该是大使馆的接线员。
    “我是赫尔曼·冯·克莱恩中尉,请接俞琬小姐的房间。”
    等待转接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
    “……喂?”是她。
    克莱恩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裹挟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电流杂音。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下一刻,她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惊讶:“克莱恩先生?这么晚了……您还好吗?”
    不是平日里软软的、带着点雀跃的“克莱恩先生”。也不是练德语时结结巴巴的可爱语调,更不是被他逗得脸红时那声细弱的“您又欺负人”。
    她的声音很空,像隔着一层什么,站在很远的地方跟他说话,连呼吸也比平时浅。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很好。”他说,目光落在佛罗伦萨朦胧的夜色里,“你那边呢?”
    “我……我挺好的。”她回答得太快,快得可疑。
    “使馆住得习惯吗?”
    “习惯的。”她细声细气地答,“周哥哥安排了房间,吃的也是中餐,大家都很好。”
    克莱恩的眉峰拧得更紧,他没追问,只是听着那端轻得几乎要断掉的呼吸声。
    “有件事。”他说。
    “什么事?”
    “你之前说过,你们有自己的新年。是哪一天?”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他能清晰听见她的呼吸,还有背景里一阵细碎的窸窣,大概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或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柏林二月的夜里寒气刺骨,他莫名在意,使馆的暖气够不够。
    “您……您问这个做什么?”她的声音更小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警惕地躲在洞穴里,不敢轻易探头。
    男人靠在窗边,望着佛罗伦萨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沉沉的云层,像一层厚厚的心事压在头顶。
    “我想知道。”他说。“你在哪一天,过属于你的新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中心口,又像是终于吐出憋了许久的气。
    “是后天。”她终于说,“除夕,每年最后一天,我们……我们会在那天晚上守岁,吃年夜饭,包饺子……”
    说到“饺子”两个字,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来。
    “那天晚上,要一家人在一起。”她轻轻说,尾音又飘了,“守岁,等着新年来。小孩子可以熬夜,大人会给压岁钱……”
    压岁钱,克莱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没多问,他只是把这个日子刻进脑海里,后天。
    “克莱恩先生……”她的声音带着犹豫,欲言又止。
    “嗯?”
    他听见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那种微妙的停顿。像一只小手伸出来,又怯怯然缩回去。
    “您……您在意大利还好吗?”她终于换了一个问题。
    她想知道我的事,这认知让他心头盘旋已久的烦躁,悄然平复了几分。
    “不好。”他回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像小孩子被逼着吃了不喜欢的东西,终于有人来问“好不好吃”。
    “宴会,跳舞,应酬,无聊透顶。”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笑声,像阿尔卑斯山间的微风拂过雪松,又像雪落在手心,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不喜欢跳舞吗?”她问。
    克莱恩的思绪有一刹那的凝滞。
    脑海里闪过玛格丽塔的愤怒眼神,宴会上那些贵族小姐的热切目光,闪过多嘴同僚那句“怕小女友吃醋”。
    “不喜欢和不喜欢的人跳。”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为这坦白微微一怔。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没什么。”她回答得太快,太过刻意。
    “俞。”他沉声叫她的名字。
    他能想象出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电话线的样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有多明显,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真的没什么……”女孩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就是……有点累了。”
    她在说谎,男人的直觉很清楚。她不是累了。她是难过了。
    他见过她的各种情绪。紧张时绞着衣角,把衣角绞出皱褶,害羞时耳根通红,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开心时眼里像落了星光。
    但这样子的她,他从未见过,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看见。
    “你在哭。”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紧接着是微不可闻的抽噎,那声音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快得像幻觉。
    “我真的没事,您……您别担心我,您在意大利好好工作……”她慌慌张张地说。
    男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说清楚。”命令式的语气,像在对部下说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一个躲在被窝里哭的小女孩,把心事说给他听。
    “真的没什么……”她的声音染上了鼻音,糯糯的,像被泪水泡过似的,“就是……有点想……”
    “想什么?”
    “……想官邸的壁炉。”她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有……还有您上次给我看的那本德文书……我还没看完。”
    克莱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在说谎。
    想壁炉,想书?那些东西不值得她躲起来哭。
    他几乎能看见她说谎的模样,一定是在黑暗中蜷着,把被子拉到下巴,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攥着被角,睫毛湿湿的,鼻尖也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让他看见,但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会尽快回去。”他说。
    语气像下达一个军事指令,简短干脆,不容置疑,但声线里,却裹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电话那头的女孩,很久没说话,久到他以为线路断了,久到窗外云层悄悄散开一些,露出一小片璀璨星空。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句轻得几乎要被电流杂音吞没的话。
    “我想您……赫尔曼。”不是“冯克莱恩先生”,也不是“克莱恩先生”。
    还未待反应,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安安的长评:
    哦豁,虽然平行世界的小琬和克莱恩有了个比主线开端更美好的相遇,但平行世界里的立场分歧也更明显了,但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它发生的时候不会考虑那么多,不喜欢的人就算说着同样的母语浸润在同样的文化环境里也不影响彼此的隔阂,吾心安处是吾乡,只有小琬喜欢的才是最好的,小周你越这样刻意的强行分开两个人越容易起反作用哦
    葡萄宝的长评:
    历史的车轮缓缓向前,他们既是参与者,也是旁观者,无法置身事外,又不能左右世界局势的发展。男人或者是军人总被要求做出正确的决定,克莱恩比琬更清楚他们身份的界限在哪里,可是就像大大说的,已经越轨的心锁得住吗?琬的出身是另一重枷锁,在紧张的局势之下,最然表面上周哥做了“坏人”,其实归根结底是有前瞻战略预判眼光的父亲想要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羽翼下平安长大,但这只幼雀早已习惯依赖一只危险却又给足她安全感的猎鹰(德牧上校,这次说你是猎鹰你开心了吧)
    另外猜测一下琬的衣服颜色有没有可能反映了女孩的心情呢?素色旗袍在春节氛围中传递着不合时宜的静默,就像她现在沮丧低落的心情一样,只有在克莱恩先生面前才愿意穿上最鲜艳的红色。呼叫年轻版圣骑士来解救小小公主~比起来和蔼的老将军和过度保护?的goldenboy,那些纨绔子弟才是统统闪开
    苹果奶昔宝的评论:
    今日份珠珠,周瀛初口不对心哦~在发觉妹情绪不好的时候还在上价值上高度逼迫妹做不喜欢的事,根本不在意妹的想法。克莱恩雄竞是打击对手,细心呵护老婆情绪,周的雄竞重点在“竞“上面,用所有手段去竞争,他并不在意被争夺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妹在他那里其实也隐隐被物化了,根本看不出妹的主体性,只有某某某女儿这一身份特征。
    米妮米妮的长评: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评论区有姐妹给君舍出主意,那我也来!狐狸你现在立刻着手学习和备考幼师资格证,到时候直接当赫琬俩人孩子的老师(或者和小孩套近乎的时候更容易成功,你不是最会玩心理的嘛儿童心理学不也得跟上哼哼),把小孩拿下了那不就和琬有更多机会接触,而且某位德牧长官还可能碍于崽的面子拿你没办法哈哈哈哈哈哈,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啊奥托君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