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言情小说 >情迷1942(二战德国) > 情迷1942(二战德国)
错误举报

亲自护送 r ǒ use8.cǒ m

    “……记牢,顶顶好的假证件,不是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而是要做得旧一点,最好再有点污渍,咖啡渍、茶渍,检查的人看到簇新的反要起疑心,看到邋遢的心里先松叁分:哦,用很久了,有点毛病也正常。
    他当时捻起一张样本,在照片上轻轻刮了两下。
    “跟本人对不上怎么办?简单,让照片看不清,法子多得很,重点是印章,人的眼睛啊,会自己骗自己,只要这些硬戳戳的东西在,就信了大半。”
    那话语如此真切,仿佛就在耳边,女孩下意识吸一口气,像是恍惚间从水底里挣扎出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蓝色的眼睛。
    既然改变不了自己…那如果……如果改变证件呢?
    这念头落下,女孩便转身跑下楼,在诊室里翻找出几样东西,回到地窖时,方才眼里的飘忽已悄悄沉淀下去。
    煤油灯下,约翰正包扎着手上新添的伤口,粗暴得像要把疼痛连同烦躁,全都勒死在绷带里似的。
    俞琬走到木箱前,拿起那张医生证,凑到煤油灯前细细端详,目光在“玛丽·冯德维尔”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无影灯下审视一道伤口。
    照片是用胶水粘上去的,边缘已经翘起来。
    “约翰,”她的声音有一种医生在手术前剥离了情绪的平稳,“我需要一把小刀,最薄的那种。”
    约翰停下动作,目光掠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抽出一把折迭小刀便递过去,那刀刃薄得像柳叶。
    女孩又从布袋里拿出镊子、碘伏、红药水,依次排开在木箱上,像在为一场手术做准备。
    她抬起头,迎上约翰询问的目光。
    “我们不可能让我看起来像她,但我们可以让证件看起来…像我。”
    约翰手上一松,绷带滑落下来:“什么意思?”
    “换照片。”她轻声说,“把她的照片取下来,换上我的,然后……”女孩拿起那瓶红药水,“用这个,让血渍扩大,覆盖关键信息。”
    一瞬惊异后,男人的眼神变了,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不像一个普通医生该想的出来的,倒更像是….特工的手法?
    新问题来了…
    俞琬的呼吸发起紧来,不能提重庆那个短暂的训练班,不能让约翰知道。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属于“文医生”的理由。
    “在柏林的伤兵医院,”她缓了缓,心里草草组织完语言才开口,“我们经常要处理伤员的证件。被血浸透的,被火烧了一半的,很多人的损毁严重,需要补办才能申请转运,护士站有工具,人手不够时我也帮忙处理过。”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1 8gb点c ōм
    这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她在柏林那所永远弥漫着脓血气味的医院实习时,确实见过护士长用蒸汽软化胶水,拿镊子揭下破损的照片。
    只是当时她从没想过,这法子,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上。
    接下来的过程像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她拿小刀,一点一点撬,呼吸都屏住,待照片揭下,便贴上自己的,从巴黎居留证上拿下来的,以后怕也用不到了。
    然后是“做旧”,碘伏与红药水在姓名栏上层层晕染,渐渐把“冯德维尔”这个日耳曼姓氏,淹没在暗红中。
    “好了。”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
    约翰拿起证件,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照片是她的,钢印是实的,姓氏被一片“污血”覆盖,在乱糟糟的车站,这样的证件或许真能蒙混过关。
    他抬眼看她,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最终化为一个颔首。
    夜幕完全沉下来,巴黎在黑暗里烧着,七点五十分,一辆黑色霍希停在了诊所门前,准确的说,是叁辆车。
    前后两辆军用吉普里坐着卫兵,中间的车门打开,君舍斜靠在那儿,指尖香烟红光闪烁,他看了眼腕表,表盘映着远处爆炸的橙光。
    该把小兔从窝里拎出来了。
    恰在此刻,诊所的门开了,台阶上的身影让他夹烟的手指蓦然一颤——
    女孩穿着一套米白色羊绒套装,剪裁不错,衬得身形纤细得像一株月光下的铃兰。珍珠耳坠在耳垂上轻晃,她低着头,整个人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精致脆弱。
    今天居然仔细打扮过,君舍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眉毛细细描过,眼窝处晕染的阴影让那双东方眼眸显出几分欧罗巴的深邃,嘴唇也上了层润色,在苍白小脸上像初绽的樱瓣。
    为我?这荒谬念头刚冒出来,就给他无情掐灭了,大概是这位城堡里的公主想体面地去柏林,体面地等待她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圣骑士。
    一只要面子的小兔。
    然心底深处,那点不合时宜的愉悦还是悄然滋生,像废墟里钻出的毒蕈,明知有毒,却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出神间,女孩又披上了过分宽大的驼色大衣,只露出一张瓷白小脸。男人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一秒,克莱恩选的,他在那些被审阅的信件里读到过。
    品味平庸得令人发指,他想象着克莱恩挑选大衣时那副一板一眼丈量厚度的样子,定然像挑选配枪般半分情趣都无。
    很快就不需要了,他想,琥珀色眼睛幽暗几分。柏林的衣橱里会有更合身的,我的大衣。
    “晚上好,文医生。”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行李箱,“等很久了吗?”
    俞琬抬起眼睛:“没有….刚收拾好。”声音带着她特有的软糯,尾音却泄漏出一丝压不住的颤。
    她飞快扫了一眼车队,又迅速垂下,君舍当然知道她在找谁。
    “利达会在车站等我们。”他主动开口,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似是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她自己去安全吗”之类的天真问题。
    “放心,她住的近,很安全。”
    女孩点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此刻任何追问都会显得可疑。
    “柏林比巴黎冷,”他拉开车门的动作优雅得像在丽兹酒店为她拉开丝绒椅子。“但室内很暖和,小女士的新公寓里装了壁炉,真正的壁炉。”
    他特意加重“真正”,仿佛在嘲讽巴黎那些装饰用的假炉膛。
    棕发男人几乎能勾勒出那画面,她裹着羊绒毯子蜷在壁炉前,火光在小脸上跳跃,那该是他的壁炉,他的毯子,他的……
    这念头像滚烫的咖啡滑过喉管,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女孩抿抿唇没说话。
    真的吗?等待她的究竟是暖融融的壁炉,还是阴森森的地牢,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翻的童话书里,用鲜红欲滴的颜色,专门诱捕小鹿的毒蘑菇。
    君舍在她身侧落座,悠然关上车门,车载收音机竟还播放着《众神的黄昏》,恢弘又悲凉的旋律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就一个行李箱?”他像是临时起意的没话找话。
    “柏林什么都有,您说过的。”俞琬小声地答,她不是第一次和他同坐一车了,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张,她拼命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可那微微翕动的小鼻子,还是没能逃过身边人鹰隼般的眼睛。
    心虚,君舍的直觉在黑暗里低语。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面,却意外地真实,裹着纯粹的兴味。
    “是啊,什么都有。”他慢悠悠的说,慵懒靠在椅背,目光却像蛛网般悄然缠绕着她。
    那间公寓朝向公园,晨光会像融化的黄油般铺满橡木地板,等到深秋,窗外银杏的落叶会金黄如他视线落在她耳垂的珍珠上,就像她煮的姜茶里的蜜糖颗粒。
    这般周到的安排,想必连克莱恩见了,都会忍不住感动吧?多么真诚的款待,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君舍在心底嗤笑,可嘴角弧度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会把那里收拾得像她的巴黎小窝一样整洁吗?她也会煮姜茶吗?柏林可没有巴黎那种鲜姜得让副官想办法弄些来。
    思绪飘忽间,他又瞥见她交迭在膝上的双手,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
    那个阴冷的直觉再次低语:这只小兔,在紧张。
    忽然间,他想起昨晚那丝若有若无的煤灰味,她红着眼眶说“克莱恩说过……不能让别人进”时颤抖的声线。
    小兔在藏东西,男人眼睛危险地眯起。也许只是女孩家的私密物件,又也许……
    下一秒,他强行摁灭这念头,别疑神疑鬼的,奥托。她是只是被战火吓坏了。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一只被吓坏的小兔,会在这种时候打扮?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看透过她,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像一颗被藏在深海蚌壳里的珍珠,他只能透过偶尔松动的缝隙,窥见那么一丝反光——比如她偶尔看向他时,那抹飞快掠过的警惕。
    像只机敏的小兔,他想,知道狐狸在附近,耳朵会竖起来,鼻尖会不安地嗅。
    狐狸当然想一口吞掉兔子,可又觉得这兔子实在可爱,不如先养着,看着它在自以为安全的笼子里打转。
    这念头让他暗自摇头——无聊,可这自我批评轻得像羽毛,转眼就被风吹散了。
    “利达应该到站台了。”他突然开口,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绅士腔调。“包厢安排好了,同车的还有几位外交官的夫人和她们的孩子,沿途本有些不错的风景虽然现在可能不太宜人了。不过不必担心。”
    他停顿片刻,调整了下姿势,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在隔壁包厢有些公务处理,但会时常过来看看,”嘴角勾了勾。“毕竟…受人所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俞琬却偏偏听出一丝别扭来,那语气,仿佛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期待他的出现似的,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是十多分钟,她就得从君舍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了。
    女孩悄悄攥着衣袖,白大褂就贴身穿在里面,是她自己的,临走前还故意在衣角抹上些煤灰和红药水,让它看起来狼狈些。
    她不敢转头,只能呆呆看着窗外燃烧的巴黎。
    街道像被撕碎的油画,火光在废墟上跳舞,埃菲尔铁塔还在,在浓烟里若隐若现的,像一个孤独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她记得初到巴黎时,也走过这条路,那时梧桐树影婆娑,咖啡馆飘着现磨咖啡的醇香。谁能想到离开时会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呢。
    “巴黎在用最盛大的焰火为我们送行。”身旁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点评,仿佛在谈论一场失败的歌剧,“虽然……有点太热情了。”
    俞琬没接话,只是极轻地吸了吸鼻子,算作回应。
    车队一路驶过数不清的哨卡,荷枪实弹的士兵远远看见车牌,便忙不迭地拉开路障行礼。
    圣米歇尔广场的轮廓出现在窗外时,女孩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抵抗分子埋伏的那条街应该就在这附近,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广场中央那座雕像,仿佛下一秒那里就会有火光划破夜空一样。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女士看起来……”  他挑了挑眉,声音戏谑。“像个要去赴刑场的新娘。”
    俞琬的呼吸一滞。她猝然抬眼看他,正撞进那双让人捉摸不定的棕眼睛里——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又发现了什么了,这个时候,强装镇定是不是反而会显得要掩盖什么?
    她咬了咬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是,是有点怕。”干巴巴的。
    “手在抖。”他的目光落在她交迭的小手上。
    她下意识把手往大衣袖子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带着几分稚气的笨拙,像只面对暴风雨的幼鹿,明明吓得浑身发抖,还要竖起稚嫩的犄角,以为能吓退危险。
    君舍低低笑了声,“别怕。这条路特意选的,车用的是克虏伯钢厂的防弹玻璃。”他的语气轻柔得像在哄闹别扭的孩子,指节轻轻敲着车窗,“很安全。”
    安全吗?那你知不知道等会儿前面会发生什么,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虽然约翰说过,那些抵抗分子不过是过家家,可万一呢,那些子弹都会是真的。想到这,心跳便有些乱,她只能低下头,盯着膝盖上套装的条纹,仿佛能从里面找到缝隙钻出去似的。
    车子继续前行,碾过碎石和瓦砾。
    就在这片刻的静默中,车身转向,驶入了布列塔尼街。
    这条街相对狭窄,两侧是四五层的老公寓楼,窗玻璃大多碎裂,像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街道尽头隐约有火光跳动,但暂时没有枪声。
    君舍的神经却微微绷紧了。
    太安静了。十余年秘密警察生涯的本能像毒蛇吐出警示的信子——这种时候,这种两侧布满制高点的狭窄街道,不该这么安静。
    这让他想起那些最难啃的犯人,当他们突然停止哭喊辩解,只是用死水般的眼睛凝视你时,往往意味着藏在舌底的氰化钾胶囊即将被咬破。
    鬼使神差的,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孩。
    她正怔怔看着窗外,鼻梁小巧挺直,唇瓣微微抿着,莫名让人想起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囚禁在修道院里的少女肖像,安静得近乎悲悯。
    小兔…今天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让人皱眉,仿佛正屏息等待着什么。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她难道不是一直很安静吗?
    就在电光石火间,前方阴影里忽然浮现出一堵“墙”,是用家具、沙袋,和推翻汽车堆起的临时街垒。十几个年轻人从障碍物后霍然站起,或端着步枪,或举着手枪。
    “停车!”为首戴贝雷帽的青年嘶声高喊,“德国佬滚出巴黎!”
    司机猛然一脚急刹,前后车护卫几乎同时推开车门,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君舍的声音却反常地平静:“倒车,绕路!”
    平静之下,是某种近乎血脉贲张的兴奋,他甚至要感谢这些起义军了。
    棕发男人优雅地抬起手臂,在女孩身前虚虚一挡,姿态完美得如同中世纪骑士在比武场上为贵妇竖起的礼仪性屏障。
    可这表演没能持续哪怕一秒。就在他视线凌厉扫向前方的刹那——
    街垒后方,二楼一扇破碎的窗户后,突然伸出了一支泛着冷光的M3冲锋枪。
    君舍眸光微沉,清晰看见枪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舌,几乎能想象出子弹撕裂空气的轨迹,身体先动了。
    “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