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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长气贯空

    第561章 长气贯空
    宵明大泽,一座悬空大岛上。
    群山若黛,四面排松,几有蔽天之状,数座高峰对峙插云,如龙蟠虎踞,望之极是雄浑,十分气象!
    此是金松岛,也是玉宸一处颇有些名头的福地,常被当作往来迎送之场所。
    不过不同於寻常时候的僻静幽閒,今番的金松岛似很不寻常,处处都是透著一派热闹0
    若纵目望去,只见岛上满是五色彩楼高扎,华盖高耸,层层悬灯,连绵不断,照耀堪同日色。
    而重门渐次洞开,锦绣飘摇,无数女侍、童子自里內进进出出,各种捧盘奉盏,往来如织,诸般语声交杂一处,可谓是人声鼎沸。
    此刻在一座五层高的精雅彩楼中。
    临窗之处,正有几人坐在桌前言谈甚欢,且不时还有修士举杯过来桌前相敬,看起来有些不同。
    “倒要恭喜沈师兄修为大进,元神成就,小弟当初去了西海斩邪,並不在东土,未能第一时间过来来贺,每一想来,心中著实是过意不去。”
    眼下在送走一个赤髮长老后,座中忽有一人起身,对身旁同伴行了一礼,歉然道:“看在过往情谊上,还请沈师兄万勿再推辞小弟那份薄礼。
    当初在下院时候,若非沈师兄照拂,我只怕要几番吃亏,而能够入陈师兄府中,也是多赖沈师兄从中出力的。”
    开口那人穿著一领天青色道袍,头戴黄冠,浑身上下並不见什么金玉华美之饰。
    除去双目开闔间透出的那一缕犀利剑意外,他看去倒是平平无奇,与寻常修士无异。
    却不是和满子,又是何人?
    而见得和满子又提起那事,沈澄也是稍敛一敛脸上笑意,沉吟片刻,心中有些无奈。
    “师弟备的那一份礼,著实过於厚了,於情於理,我都无法厚顏收下,眼下你的功行,可需耗上不少外药。”
    沈澄轻咳一声,诚恳道:“且师弟能入陈师兄府中,也与我干係不大,早在流火宏化洞天时候,陈师兄便对师弟的剑道天资多有讚赏言语,师弟可勿要妄自菲薄!”
    不过虽是这般开口,但沈澄与和满子是多年的相识,自然深知这位性情固执,自己的言语断然难以让他满意。
    故而在斟酌片刻后,沈澄嘆了口气,也是继续道:“不过师弟去西海除去恶妖时,听闻是得了一册阵道古书?我近来正在钻研此道,不知可否割爱则个?”
    这一桌除了沈澄、和满子外,还有杨克贞的几个弟子。
    听得沈澄道出这般折中之法,杨克贞那几个弟子也是识趣,连忙上前打圆场,纷纷相劝。
    见沈澄执意如此,过得半晌,和满子虽还欲开口,但也不便继续在此事上纠缠,只得勉强頷首应下。
    不过方才既已谈至了沈澄的功行上,那接下来的话题自然也是一转。
    杨克正那几个弟子看向沈澄,见后者身周有氤氳烟霞相隨,眼中清光湛湛,似可一气扫清阴霾昏沉之气,气势堂皇正大!
    在道贺之余,那几个弟子暗中都是不由生出羡色来。
    元神修为,上等法相!
    虽知晓沈澄的修道年岁绝不算短,也明白这位本就天资不凡,但真切见得一尊上等法相就在身旁,还是叫他们难免心中五味杂陈。
    “如今沈师兄已是丹符殿的长老,在龙进阁身居重职————似那些丹药、符籙的调拨,怕是有大半都要经得沈师兄之手。
    出入有神將力士拱卫,又有上好灵岛可供棲身,可好生叫人艷羡!”
    一个弟子对沈澄恭维笑道:“將来沈师兄若有修道长生之望,可莫要忘记我等旧时之友!”
    在玉宸共是有九殿四院,而九殿之中,也是各自有职权之分划,不能一概而论。
    如丹符殿中的龙进阁,便是负责对东州诸多下属道脉的丹药、符籙之分发,可谓是拿住了东州道脉的命脉所在,职权不可谓不重!
    以沈澄道行,即便他是难得的上等法相,也无法在初入元神时候,就轻易进入龙进阁手握如此重职,背后必是有人出力。
    那这几个弟子恭维的除了沈澄外,其实还另有他人————
    “若无陈师兄那纸手书,沈某如何能入龙进阁?倘使真有修道长生之望,那也是多赖陈师兄的厚恩!”
    沈澄闻弦歌而知雅意,望空拱了拱手,语声郑重不少:“几位也是隨陈师兄一併去征討过羲平地,不说陈师兄向来任人唯才,单有这层交情在,只要几位能够不墮心志,將来也必有出头之时!”
    这话一出,不但是杨克贞那几名弟子拱手受教,一旁的和满子亦是暗暗頷首,露出赞同之色。
    而此时,忽听得外间声音大上了不少,沈澄与和满子等扭头一看,见恰是一座鬼气森森的白骨战车飞来。
    不久之后,便自车中走出一个形销骨立,好似病气缠身的金袍男子。
    他手持一根竹拐,步调缓慢,被诸多侍者迎著,落在了峰巔一处金宫內,慢慢也身形不见。
    “阴世下泉无妄洞弟子,黎轨————”
    沈澄认出了这金袍男子来歷,心下暗道一声。
    而这位幽冥鬼道的修行者在现身之后,立时便叫天地海雾为之一昏。
    有暮暮阴云缓缓覆顶压来,种种鬼哭狼嚎之声连绵不绝,叫人不由心惊肉战,眼前生出无数幻象,似有若干青面獠牙的恶鬼在哭號嘶吼,一些道行不高的修士甚至心神失守,脸色一片苍白!
    “嘿。”
    见得这幕,道兵殿的乌长老微微笑了一声,只继续自酌自饮,也懒得出手破去。
    其人盘坐在一方石莲花状的法座上,长眉修目,鼻直口方,望去约莫三旬年纪。
    一群黄衣力士分列在法座左右,手中持戈戟幡旗等物,目放神光,威严凛凛!
    今番这场金松岛之集,是那几位外宇的天骄请动了各自师门长者,联合呈书到了威灵道君的案头,才会有如此热闹。
    而下泉无妄洞黎轨,便是那几个外宇天骄之一。
    因此事牵扯不小,且那几个外宇修士邀斗的並非旁人,而是陈珩。
    故而玉宸也是做了些布置,叫乌长老他亲自出面,来负责维护这场金松岛斗法的规序。
    但仅仅是这点动静,已然返虚成就的乌长老自然懒得掺和,他若真箇出手,那反而是在自降身价了。
    不过眼见黎轨分明已是下了法车,却还不肯收束气机,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显然是欲给金殿中那几个同样是来自外宇的修士施压。
    阴风四起,叫日色无光,颯颯然冷浸肌骨,隨时日推移,竟叫大地结霜,密林间结结实实掛了一层雾松!
    乌长老这时挑一挑眉,慢慢將本已是凑到唇边的玉樽放下,朝岛中的西北角看了一眼。
    注意到乌长老目光落於己身。
    在一座高大彩蓬下,被一眾修士簇拥在中,正闭目端坐的王如意慢慢睁眼,眸光一动。
    今番因那几个外宇天骄邀斗的是陈珩,除了乌长老和沈澄等人外,也是有诸多玉宸修士闻风而至,欲亲眼见识玉宸诸相之首,那大哉乾元的无上玄妙!
    至於王如意自然便是其中之一,他断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此时王如意眼见云空之上,那同样是过来观战的符延康只是安然高坐於玉榻,神色淡淡。
    王如意沉吟片刻,也是伸手入袖,自袖中拿出一张非纸非绢,色作灿金的蝌蚪文符籙0
    被王如意伸手一拭,符籙上的蝌蚪文便生动鲜活起来,照得彩蓬內珠玉无光,瓔珞失色。
    “尔等执此籙去,將这异象破了。”
    王如意此时並不起身,只淡淡吩咐一句。
    这话一出,立时便有一个黄须修士率先越眾而出,稽首道了声是。
    只是尚不等那黄须修士捧著金籙走出彩蓬,无妄洞黎轨落身的那座金殿忽然猛烈一摇,然后便有一声凶戾狮吼自殿內暴起,叫山鸣谷应,风动云惊!
    此音一出,满布周匝的阴风惨气须臾消散无踪,天中密云似被捅破了一个大洞,有日光自洞口洒洒而下。
    不多时候,那森森异象终全然消失无踪,举目望去,仍是天光煌煌,朝阳绚烂。
    “这几位分明是费了人情才得上一个邀斗之机,怎陈真人还未过来,他们自己便要先斗起来了?”
    法座上,乌长老腹誹一句,摇一摇头。
    而在此时,金殿內,黎轨將手中竹杖往地上一戳,停了脚步。
    他视线先扫过一个身高丈许的英武男子,再落到一对宛若神仙眷侣的年轻男女身上,唇角慢慢扬起,露出笑来。
    “看来人都已齐了。”
    黎轨言道。
    兆形山、水陆天宫、再加上黎轨自家所在的无妄洞。
    这三家,便也是如今遣使来到玉宸,正率先与玉宸商议定盟具细的大势力。
    兆形山真传名曰姜戊,与黎轨是多年的老对头了,两者不知斗过了多少回。
    方才也正是他出手,才將岛中愈演愈烈的鬼气一气破去。
    至於那对年轻男女,则是水陆天宫的真传。
    黎轨与他们倒是相识未久,平日间也鲜有私下往来,只知男修名为彭汜,女修唤作长孙瑛,俱是神通厉害,不容小覷!
    此时姜戊冷笑一声,不屑言道:“就你这点道行,也敢在本尊面前卖弄?若不是要节省些气力,应对接下来的那一战,本尊现在便拆了你这骨头架子!”
    黎轨闻言也不恼,似视姜戊犹若无物,只是视线在彭汜、长孙瑛身上停了一停,难得收敛了几分面上的阴傲然之气,微微拱了拱手,道:“贤伉儷似是近年才自胥都的南土回了这东州?倒是久未见面了。”
    彭汜和长孙瑛对视一眼,前者温声一笑,客气还了一礼:“久疏音问,还望黎兄勿要见怪。”
    “彭兄去南土,不知又是见识了何等人物?还请指点一二。”黎轨也不客气,开口真言道。
    似兆形山、水陆天宫和无妄洞这三家是来到了宵明大泽。
    但除此之外,同样是有不少外宇势力是遣使去往其他八派六宗,尤其是先天魔宗与赤明。
    如今的九州四海,可谓甚是热闹,不知多少外宇的俊秀逸才都是云集於斯,不时便有斗法盛会!
    彭汜听得这话,在想了一想后,也是如实道:“此去南土,血河吕融虽不在宗內,无缘一见,但象晋山的那几位却同王修、岑緹、
    常清觉这些丹元真人斗了数场。”
    “结果如何?”
    “互有胜败罢,不然那几位今番必会来凑个热闹,而王修真人的万魔法袍倒是玄异————”长孙瑛在旁一笑。
    “但这位不还是败於长孙真人之手,又有何好谈的?而连斗枢的贾休都是输於彭真人神通下,一个未入丹元前十的岑緹————嘿,我也胜过这位,他的血河真法可还未练到家!”
    一旁的姜戊似知晓些內情,不屑接口道:“听闻你两位还曾去了中乙与先天魔宗,不知结果如何?”
    彭祀摇头道:“中乙的周真人正在闭关打磨剑法,无暇分身。
    而先天魔宗的余真人在十四年前出关,同瘟癀的阴真人再度一战后,这两人都是失了踪跡,连那位云戒和尚不辞辛苦赶来胥都,都未能与他们斗上,可惜。”
    云戒和尚——
    当这名字被提起时,场间气氛瞬就有些不大一样,莫名沉重不少。
    而黎轨皱一皱眉,刚欲开口,忽就敏锐察觉有些异样,猛然扭首向外看去。
    霎时间,他们立身的这座金殿开始隆隆摇动,似为某种巨力所撼,杯盘碗盏叮咚发响,连那些玉案香炉都止不住震颤,殿中煌煌明烛骤然熄去大半,弦管笙簧为之一顿,乐声忽然杂乱无章!
    一片难以言喻的深沉墨色自天顶沉沉压来。
    分明是白昼时分,却似是整片天地忽陷入昏黑之中,伸手难见五指。
    四下晦冥无状,满山云气,如搓绵堆絮,一眼都难以望穿!
    ”
    ”
    黎轨一言不发,將竹杖握紧,就朝殿外行去,而姜戊、彭汜、长孙瑛也是不约而同迈步而出。
    到得外间,才知不仅是这座山巔处的金殿,整座金松岛都好似在面临地龙翻身一般。
    只见是雨雹如泻,飘风四卷,洋中浪高接天,惨黑如墨,扬波百里!
    在罡风浩荡卷席之下,偌大岛州好似飘空一叶,而岛中诸修便直如叶上微尘,隨时都有倾覆之危,要在堂皇天威之下,被一气扯个粉碎!
    “来了!”
    莲花法座上,乌长老眸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口长气。
    “这法力?”
    符延康自玉榻上抬起头来,若有所思。
    至於王如意更是早已走出彩蓬。
    在左右簇拥之下,他目中莫名有微微一丝惊疑之色,只是掩饰得当,才未让身旁修士瞧出什么异样来。
    而天地间那派压力愈来愈沉重,自四面八方层层涌来,使人好似身陷巨洋海眼,无法摆脱。
    就在不少修士已是难以支撑,气脉大乱,欲纷纷放出法器、符籙来护住身躯时。
    须臾间,又是云收雨歇、浪静风平,好似方才那一幕只是诸修脑中幻象,一切都未曾发生。
    此时在淡丽晴光,和风习习下。
    自云中只是传出一道温润平静之声,向下言道:“玉宸陈珩,见过诸位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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