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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谁能贏?

    第495章 谁能贏?
    “压力,我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压力,我甚至连他的棋看都看不懂。
    40年代的时候昭和棋圣吴清源提出了新布局的围棋理念,他和木谷实的对弈,他和小林光一的对弈我都看过很多。
    哪怕是吴清源,他的棋我能看懂,哪怕是新理念,是我过去没有接触过的理念,我只需要看一遍。
    只要一遍,我就能理解他的解题思路。
    我知道他在求势,知道他在打入,知道他遇到了困境需要在边角做活。
    从古至今,围棋的流派,在各国的演变,它就和我们国家的歷史一样,不断地推陈出新,不断地在往前进步。
    无论是哪种理念,它在底层逻辑上都需要符合我们的棋理。”
    钱院长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姜伯驹在细细回忆刚才的感受。
    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山呼海啸般的压力,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压力,悄无声息之间自己就没有任何胜算。
    “刚才的白子,没有任何思路。
    不是什么手筋或急所,也不是厚势或实地的平衡,它没有任何人类棋手经验性的概念...”
    钱院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这些在它面前毫无意义。”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接著说道;“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你在和人工智慧下,而不是人类棋手。
    它的每一步棋,压根不是在遵守人类的游戏规则,而是以一种线性或者非线性的方式,最大化地压缩黑子的全局生存概率。”
    哪怕现在没有什么胜率展示,对弈双方有ai来计算双方的胜率分別是多少,钱院长也利用当下存在的產物,成功预言了阿尔法狗的本质。
    “院长,从感性上来说,我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围棋的棋盘,是19乘19,共有361个交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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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棋,理论上有361种选择。
    一盘棋,哪怕只下200手,其变化的数量就是361的阶乘。
    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根据数学界关於围棋的计算,围棋可能的合法局面数量在10的171次方左右。
    这个数字甚至比我们已知宇宙中的原子总数还要多整整90个量级。
    放在过去,我不认为有机器能够计算完这么多种变化。
    但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我觉得院长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围棋理念不可能凭空產生。
    这是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流派。
    我们的文字尚且有从甲骨文到小篆到隶书的发展轨跡,围棋也是同样的道理。”
    钱院长幽幽道:“你知道你在和谁对弈吗?”
    姜伯驹屏住了呼吸,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钱院长指了指天板,“外星人,也可能是外星人的人工智慧。”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前所未有的乾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什么鬼,怎么可能?
    “你刚才提醒了我,也许围棋是宇宙中的常见玩法。
    他们的流派发展就是和我们的不一样。
    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到底是人工智慧还是外星棋手,这在当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下贏这一局!”
    钱院长倒也不怕泄密,能在这的,就出不去,能怎么泄密?
    再说,他从燕京方面得知了,白宫已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来自外星人信號这件事。
    这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外星人的信號已经不是秘密了。
    只是他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不过钱院长可以肯定,阿美莉卡一定走到了。
    “多久,伯驹,你觉得陈祖德有希望下贏吗?”钱院长问道。
    姜伯驹思索片刻道:“有。”
    过了三十秒后,他又补充道:“可能不足百分之一。
    33
    百分之一?
    万分之一都没有。
    关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详细写成了报告发往燕京。
    钱院长的指令等到了燕京之后又改变了。
    在燕京方面看来,下一手的思考时间只有五分钟,还要组建团队集思广益,这压根就不现实,五分钟討论、爭执、共识,这在操作上光是想想都知道是灾难。
    最多选两人,一人下棋,另外一人看著提醒一些明显的低级错误。
    当晚深夜,陈祖德被军用飞机从申海老家往西南首府蜀都飞。
    抵达蜀都后,他上了一辆窗户被掩地严严实实的卡车,坐在后排感觉跟坐在黑箱里一样。
    他看不到前排,也看不到窗外。
    不过陈祖德全程保持沉默,他知道这绝对是绝密中的绝密任务,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需要他做的事情出现。
    工作人员將一张棋谱递给他,“陈同志,这张棋谱的白方是您要面对的对手,您可以先熟悉熟悉。”
    陈祖德接过棋谱,展开。
    黑白子的落点清晰地印在19*19的网格上。
    他將棋谱平铺在膝盖上,强迫自己將这趟奇怪旅途带来的不安全部拋开,进入棋手的世界。
    一开始,陈祖德是带著欣赏的眼光去看待这盘棋的。
    但很快,他发现了里面截然不同的风格,白子有著大量他完全理解不了的落子。
    当陈祖德想要假设黑子是在巨大压力下犯了经验错误,而白子的不过是抓住了这些错误。
    然而,仅仅看到第十手,陈祖德的额头就开始渗出冷汗。
    因为他发现黑子的每一手棋,在当时当地的局面下,几乎都符合人类棋理的最优解。
    但白子的回应,却一次次地脱离了人类围棋的惯性。
    在某一处局部,白子本应在a位补棋,以防黑子侵入。
    白子却果断在z位落子。
    一个看似与a位相隔遥远、价值低微的空旷点。
    “这是愚形?还是大失著?”陈祖德反覆揣摩。
    按照他的理解,这种弃子行为將导致局部崩盘。
    他被护送著,在车內经歷了漫长而曲折的旅程,心里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眼前的棋谱在顛覆他的围棋常识。
    他能感受到汽车的多次转弯、减速、加速,甚至有几次明显的上下坡。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陈祖德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围棋中。
    经过数小时的顛簸,他感觉汽车停了下来,隨后他被两名工作人员搀扶著,在黑暗中七拐八弯,穿过一道道走廊,最后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到了,陈同志。
    请在这里稍作休息,我们將为您介绍任务。”
    工作人员取下了他的眼罩。
    强烈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好在房间里另外一位熟悉的身影让陈祖德的內心放鬆了下来,吴淞笙,第二名。
    他第一的时候,吴淞笙是第二。
    他第二的时候,吴淞笙是第三。
    属於是堪比林丹和李宗伟一样的冤家。
    但这也意味著他们很熟悉,很熟悉对方。
    房间里除了吴淞笙外,只有两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摆著棋盘和棋子。
    陈祖德也终於知道了自己的任务,无非就是和吴淞笙下一盘棋,吴淞笙什么时候学会如此诡异的棋风了?
    以及这盘棋为什么搞的如此神秘,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只见吴淞笙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陈祖德马上秒懂对方的意思,这就是老对手的默契,吴淞笙在说棋谱上的白子不是他下的。
    很快事情变得更加奇怪起来,一个经常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走了进来。
    由他来向他们两个介绍具体任务,而不是之前的工作人员。
    “两位,长话短说,国家需要你们进行一场对弈,需要你们贏下来。
    简单来说,陈祖德同志,你执黑子,吴淞笙同志你执白子,右上角的喇叭会告诉你们要怎么下。
    吴淞笙同志负责执行喇叭的指令,同时当陈祖德出现低级失误的时候,你需要负责提醒他。
    你们的思考时间只有五分钟。
    吴淞笙同志,你在下完白子之后,你需要按下计时器,在四分三十秒倒计时前,陈祖德同志需要完成黑子的落位,並且大声说出来。”
    他们这才注意到,在房间右上角的天板上,悬掛著一个金属喇叭。
    在桌子上除了棋盒外还有一个小型电子计时器。
    计时器上显示著04:30。
    “好了,现在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到开始的时候,会有喇叭提醒二位。
    二位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心態。
    我能告诉你们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这將会是你们有史以来面对过的最强大的对手。”
    旁边的房间里,华国最顶尖的科学家们神色十分疲惫,姜伯驹因为参与了第一场对弈,所以他也能留下来。
    等到中年男子走出房间后,陈祖德和吴淞笙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脸上都有著数不清的疑惑。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地诡异。
    但此刻,棋手的天性占据了上风。
    两人都没有心思说话,面对他们完全摸不著头脑的情况。
    喇叭再次发出了刺耳的电子音,隨后是一个这个时代的播音腔女声响起:“对弈开始。”
    陈祖德內心已经平静下来,作为棋手,对弈天经地义,下贏每一场棋,不就是自己人生的宗旨吗?
    陈祖德迅速抓起一枚黑子,第一手,他选择了与棋谱中黑子不同的下法:控制局势,寻求平衡。
    第一手4,4。
    吴淞笙大声喊出坐標:“四、四!”
    “白子落位:十六、十六。”
    白子落下,与黑子的星位形成遥相呼应的对称。
    吴淞笙迅速按下计时器,计时开始。
    陈祖德紧盯著棋盘。
    白子在占据大局。
    他决定继续扩大实地,准备进入实战。
    他想通过定式来试探对手的风格。
    “白子落位:六、六。”
    六、六,这几乎是人类棋谱中最少见的走法之一。
    它不是星位,也不是小目,而是高了一格。
    这是一个高位的大跳。
    吴淞笙执行指令,按下计时器。
    陈祖德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房间里蔓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对策的计算中。
    他选择了在右上角进行强硬的反夹。
    第三手黑子落於3,15。
    “白子落位:十五、五。”
    白子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侧。它完全无视了陈祖德在右上角的强硬夹攻,仿佛那块区域的战斗根本不值一提。
    吴淞笙的手指在计时器上轻轻按下。
    “冷静,老陈!”吴淞笙提醒道。
    陈祖德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知道,这与棋谱里黑子的遭遇如出一辙。
    白子根本不与他在局部纠缠。
    他计算著右上角,如果白子不理,他可以获得巨大的实地。
    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只是陷阱。
    他试图在白子的阵势中找到弱点。
    在巨大的压力和五分钟的倒计时中,陈祖德的计算力被严重削弱。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在泥潭里挣扎。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选择了断开白子在左侧的连线,试图將棋盘切割成两半。
    第四手黑子落於10,16,將白子的中腹切断。
    “白子落位:五、十五。”
    白子又一次落在棋盘的空旷处,与上一手形成完美的对称。
    “它在构建对称结构,老陈。”吴淞笙提醒道,他不是提醒棋理,只是提醒视觉上的规律。
    陈祖德的目光锁定了棋盘。他明白了。
    白子在四条边上同时进行布局。
    他试图切断白子在左侧,但白子下一手却在右侧落子。
    接下来的十数手,陈祖德在极度的焦虑和时间压力下,走出了他一生中最不符合自己身份的棋。
    他像一个盲人摸象一样,试图在局部战斗中找到白子的破绽。
    他连续在右侧和下侧发动进攻,获得了看似可观的实地。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白子落位:十九、三。”
    白子落下的位置,是一个几乎贴著边线的角落。
    当这枚白子落下后,陈祖德不需要计算,直觉告诉他,他输了。
    那枚看起来毫不起眼落子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瞬间將黑子在棋盘上所有的气和眼位的可能性,全部抽走。
    他之前获得的实地,在白子的巨大全局结构下,突然变得贫瘠而无法做活。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一条大龙,被白子在棋盘的对角线和中腹的几手棋,悄无声息地判了死刑。
    “不...”陈祖德感觉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的贏面。
    他看了看计时器,上面还剩1分10秒。
    他有足够的时间再下一手,但他知道,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陈祖德没有再动棋子。
    吴淞笙的眼神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陈祖德绝望的脸上。
    他理解这种痛苦,因为他在和陈祖德下棋的时候就经歷过好几回。
    但那些,都是能理解的失败,现在他们遭遇到的是无法理解的失败。
    陈祖德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大声地喊出了认输。
    旁边那间房里,倒计时走完后,时间又重新回到了24:00:00。
    整个房间空前的安静。
    一直到姜伯驹打破寂静:“真的有人类能下贏它吗?”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如果有,我想只有林教授有可能能下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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