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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御林军戒严荣寧 勇探春犯险脱身

    第477章 御林军戒严荣寧 勇探春犯险脱身
    却说番子前脚查验过探春,后脚便有婆子期期艾艾唤道:“三姑娘,我,我家中还不曾安顿,不若过后再进府?”
    探春扭头观量,见说话儿的是柳嫂子,又见其身边果然畏畏缩缩聚拢了些丫鬟、婆子,当下便嘆了口气。贾家落难在即,夫妻都要各奔东西,更遑论是这些僕役?
    探春也不强求,笑道:“既如此,那柳嫂子先行回去安顿了,也不急著回府。”又看向一眾丫鬟婆子,道:“你们也是一样儿。”
    眾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罢,纷纷做鸟兽散。探春仔细点算,身边只剩下侍书、翠墨两个贴身丫鬟,另有武婢三人。
    探春瞧著那三个武婢道:“你们不回陈家?”
    却不想,领头的丫鬟挺著胸脯道:“俺们得了陈老爷僱请,有道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三姑娘儘管放心,俺们定会护著你。”
    探春心下动容,不禁眼圈泛红、点头不跌。暗道果然是应了那句仗义每多屠狗辈”。一干在府中锦衣玉食养起来的僕妇,竟比不得陈斯远从山东乡下僱请来的习武丫鬟!
    当下主僕六人进得府中,谁知甫一进后门,探春便觉守门的婆子面色古怪。起先还以为是因著外头的番子,谁知进得园子里,眼见四下丫鬟、婆子都是一般情形,探春顿觉不妥。
    本要寻了相熟的婆子问询,赶巧便有个婆子快步而至,压低声音道:“三姑娘可算回了!赵姨娘犯了错儿,这会子宝二奶奶正吩咐人上家法呢!”
    探春瞠目结舌,道:“我姨娘犯了什么错,也值得上家法?”
    婆子道:“听闻昨儿个的贼人便是环三爷放进来的,临了环三爷还捅了老爷一刀,与赵姨娘一道儿跑了。谁知这二人路遇官兵走散了,赵姨娘又撞见不知所以然的远大爷,便这么又被带回了府中。
    方才老爷醒来,头一个便骂赵姨娘、环三爷,宝二奶奶得了信儿,立马吩咐人將赵姨娘拘到了辅仁諭德厅前问罪。这会子赵姨娘什么都招了,怕是正用刑呢!”
    探春只觉天旋地转,亏得侍书、翠墨搀扶,不然说不得便要委顿在地。恍惚一阵,探春强打精神,生母有难,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瞧著。
    当下也顾不得心中幽怨,往左右递了个眼神,侍书、翠墨並三个武婢一併点头,探春谢过那婆子,旋即领著人往前头辅仁諭德厅而去。
    不一刻出得大观园,果然听见厅前惨叫声不绝於耳。探春心焦,领人自侧门入內,遥遥便见赵姨娘髮髻散乱、面颊高肿,其上满是血痕,这会子正被婆子按在春凳上挨著板子。其口中兀自叫屈:“————天爷爷,我真箇儿————啊————不知环儿会做了內贼————
    啊————老爷饶了我吧————”
    探春睚眥欲裂,心下却一片清明,忙吩咐侍书道:“去扫听扫听大太太在何处,快去请了来!”
    侍书应下,扭身飞奔而去。
    探春快步入內,遥遥喝道:“住手!”
    抡板子的婆子一怔,眼见来的是探春,当下高举板子又要落下。探春身边儿的武婢灵醒,眼见那板子直奔赵姨娘背脊砸去,情知这一下落下,说不得便要將赵姨娘打杀了。忙三步並作两步,腾身一脚將那婆子踹翻。
    唷一声儿,婆子化作滚地葫芦。辅仁諭德厅中乱鬨鬨一片,有人嚷著反了反了”,有人回道是三姑娘来了”。
    探春不理旁的,上前赶忙查看赵姨娘,见其臀部血淋漓一片,並不曾害了性命,这才略略鬆了口气。那赵姨娘瞥见来的是探春,赶忙抓了其手儿求告道:“探丫头快救我,姓夏的要打杀了我!”
    探春实在不知如何与赵姨娘言说,当下只默默运气,扭头看向厅中。少一时,丫鬟婆子簇著宝二奶奶夏金桂打內中挪动莲步而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瞟了一眼,那夏金桂便不屑一笑,道:“我道是哪个,原是三妹妹————怎地,三妹妹也要为这悖主之奴求情不成?”
    “悖主之奴?”探春撇下赵姨娘,昂首盯著夏金桂一步步行过去。“我姨娘乃是上了宗谱,领著月例银子的姨娘,何时成了你口中的奴才?”
    夏金桂嗤的一笑,道:“三妹妹才回,我也不怪你。你只管问明这奴才到底犯了何事,到时咱们再论该如何称呼。”
    探春脚步不停,冷声道:“不拘犯了何错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到时候自有大太太、父亲发落。母亲不过让你暂管家中庶务,何时让你处置其姨娘来了?”
    夏金桂道:“公公来管,我自是没旁的话儿,奈何这会子公公伤重不能起身。至於大太太————这是二房家事,何时轮到大太太来管了?”
    探春已逼近台阶,却脚步依旧不停,一旁护住的婆子便要上前阻拦,谁料才挪动身形,便被后发先至的两个武婢推搡开。
    夏金桂被探春气势所慑,又见身旁婆子被推开,唬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恰是这两步,容探春不疾不徐地踏上台阶,一径停在夏金桂一步身前,盯著其冷声道:“笑话!
    我却不知大房、二房何时分过家。老太太既去,后宅自是以大太太为尊,怎地就管不得姨娘了?”
    夏金桂虽骄矜蛮横,可有道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探春领著三个武婢压上来一副拼命的架势,唬得夏金桂不敢再放肆,只含混道:“我不与你计较,你只管问公公便是。”
    探春正待放声,身后便有侍书喊道:“大太太来了!”
    探春扭头,果然见邢夫人领著平儿等匆匆而来。寧荣二府戒严,东跨院自不会独善其身。慎刑司番子为图方便,乾脆將邢夫人等挪去了贾母所在的荣庆堂,因是邢夫人方才来的这般快。
    邢夫人入內扫量一眼,顿时蹙眉道:“这是怎地了?”
    探春忙上前见礼,邢夫人纳罕道:“探丫头?你不是走了吗,怎地又回来了?”
    探春道:“听远大哥说父亲受创,我放心不下,这才乘车迴转。”
    邢夫人嘆息一声儿,一边厢以为探春犯傻,一边厢又暗自钦佩不已。她自问易地而处,自个儿换做探春,可绝不会再犯险回此绝地。
    当下又问眼前情形,探春略略说了,只拿住夏金桂逾矩说事儿。邢夫人本就瞧不惯夏金桂管家,这会子理所应当便站在了探春这一边。
    当下撇嘴冷声道:“宝玉家的,我看三丫头说的没错儿,再如何说赵姨娘也是半个主子,你们太太若是去了,说不得还是你半个小娘的。她便是犯下天大的错儿,又岂能容你处置?”
    夏金桂被堵得气血翻涌,偏生形势不如人,只得垂头暗自咬牙。
    昨儿个夜里大乱,东跨院不损分毫,邢夫人只管撒气,当下絮絮叨叨说教了半晌,临了命探春先行將赵姨娘搀扶回去,这才得意洋洋而去。
    探春赶忙命人扶了赵姨娘回去,又打发翠墨去寻王太医诊治。待去得赵姨娘院儿,不等王太医到来,赶忙便往怡红院去看贾政。
    探春入得內中,当即跪地不起,只求贾政看在多年情分上,对赵姨娘从宽发落。
    此时傅秋芳已抱著贾璋回了怡红院,探春求情时,傅秋芳又敲了几句边鼓。贾政方正迂腐,想起过往十几年,到得心生不忍,道:“罢了,过后只管送她去家庙修行就是了。”
    探春情知如此已是最好结果,当下跪地磕头谢过贾政,自不多提。
    却说陈斯远这日过午便回了家中,一路蹙眉进得中路院正房,抬眼便见三位夫人俱在。
    迎春、黛玉、宝釵一道儿起身来迎,宝姐姐观量陈斯远神色,蹙眉关切道:“夫君,外头如何了?”
    陈斯远摇摇头,落座后接过迎春递来的茶盏才道:“些许宵小,昨儿夜里作乱的大部被抓,只余些许零散的潜逃在外,成不了气候。”
    此言一出,迎春、黛玉纷纷舒了口气,迎春就道:“那可好,免得整日介提心弔胆的,家中人等昨儿个夜里都不曾睡安稳,一早儿起来好些都掛了黑眼圈的。”
    黛玉笑道:“凤姐姐方才还吵著要回去,我生怕外头还有贼人作乱,这才强留了下来。过会子我將好信儿说与她,凤姐姐定会高兴。”
    宝釵则道:“如此好事,怎地夫君兀自愁眉不展?”
    陈斯远道:“今日早朝,宝华殿大学士、新晋大司马杜允中上书乞骸骨,圣人当场准了。隨即迁王子腾为兵部大司马、宝华殿大学士。”
    ————————————
    话音落下,宝姐姐蹙眉不喜,迎春、黛玉两个也不知圣人此举何意。迎春就道:“古怪,圣人怎会点了宝玉的舅舅入內阁?”
    “別急,”陈斯远道:“另有小道消息,说是————贤德妃作乱,已被圣人处置了。”
    “啊?”三女讶然出声儿,迎春攥紧帕子颤声道:“此事可作准?”
    陈斯远摇头道:“小道消息,我哪里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大明宫总管戴权倒是被下狱了。”
    宝釵忙追问道:“夫君不是说昨儿个夜里的事儿,乃是东宫操弄出来的吗?朝堂上可说了如何处置太子?”
    陈斯远摇了摇头,道:“半点也没提。”
    不过昨夜武威营潜行至京师左近,旋即被武锐、武捷、武烈三营团团围住。彼此对峙至天明,自武威营主將卫士兰以下三十几名军將自刎以谢天恩,武威营旋即归降,如今被收缴了武器,被另三个营头押送回了大营。
    另则,武昭营拔营而去,不知所踪。可瞧其一路往东,分明是直奔慈安县而去。
    宝釵还在思量,黛玉便道:“夫君也说过,今上好脸面,料想————是不想让这等父子相残的惨事传扬出去?”
    陈斯远頷首道:“我也有此念。只是圣心难测,如今不好胡乱猜忖,只看后续如何便是。”
    事涉贾家,宝釵心下无感之余,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当下起身自去寻薛姨妈说道。
    黛玉只觉荒谬,父族断了,如今母族眼看要没了,她倒是真箇儿成了孤家寡人。亏得还有陈斯远在,不然她一个姑娘家又如何处世?
    眼看宝釵告辞,黛玉也隨之起身离去,回了西路院。
    內中只余陈斯远与迎春,陈斯远生怕迎春多心,扯了其手好一番宽慰。
    迎春木著脸儿嘆息道:“先前与夫君说过,我除了掛著个贾家姑娘的名头,说来都未必比府中的管事儿媳妇体面。自打生下来姨娘就去了,爹爹从未理会过,璉二哥待我也如同阿猫阿狗般浑不在意————林妹妹好歹还顾念著老太太这几年养育之恩,我回想起来,却是一片空。”
    说话间抬起脸儿来,道:“夫君也莫怪我绝情,贾家出事————我合该急切才是,奈何心下却岿然不动。”
    陈斯远笑著安抚道:“是以养恩大於生恩啊。事涉夺嫡,咱们不好插手,来日力所能及的帮一把就是了。”
    迎春挤出笑意来点点头,旋即靠在陈斯远怀中。
    小夫妻耳语半晌,陈斯远忽而问道:“是了,怎么不见四妹妹?”
    迎春回想一番,道:“一早儿便往东路院寻宝琴去了,这两个年岁相当,很是能说到一处去。夫君若想寻四妹妹,不若去东路院————或是后花园瞧瞧。”
    陈斯远应下,正待起身,迎春又道:“另则,三姐儿一早儿也来辞行,我顾忌外头还乱著,这才强留了。”
    陈斯远道:“既然无事,我过会子便让三姐儿她们回去。”
    尤氏姊妹算作外室,天然在正室面前矮一头。偏生三姐儿性子刚烈,不喜这般彆扭的凑合著,这才急著回沙井胡同。
    陈斯远別过迎春,先去西路院见过凤姐儿。眾人此时还不知贾家被围之事,凤姐儿笑吟吟提前道別,只说用过午饭便走。
    陈斯远自是应下,待回身往东路院去,又碰见了尤三姐。
    不用尤三姐多言,陈斯远知道她心中彆扭,便应承其下晌回沙井胡同。尤三姐便欢天喜地而去。
    转眼到得东路院,宝琴房里却只留了个小鈿,问其宝琴往何处去了,小鈿回道:“回老爷,姨娘与四姑娘往后花园打鞦韆去了。”
    陈斯远心下莞尔,暗道这两个小的倒是心大。当下点点头,径直往后头去寻惜春。
    不一刻进得后花园里,小螺正在竹林旁守著,见了陈斯远便要招呼。陈斯远摆手止住,自行负手靠近不远处的宝琴与惜春。
    遥遥便听得惜春说道:“——我如何跟三姐姐比?好歹府中还有她生母、兄弟在,自是放心不下。我便是要回去,也不知去瞧谁呢。”顿了顿,又与身旁的宝琴道:“我就不信你没听过我的事儿。我能活到今日,全託了老太太照拂,是以老太太发引时我才披麻戴孝送了一程。
    至於如今,呵————与其回去,莫不如赖上远大哥呢。”
    宝琴道:“可总要与家里言语一声儿,莫忘了你还有嫁妆呢。”
    惜春瘪嘴道:“那劳什子嫁妆,我可从未指望。老太太若是还在,说不定还有;老太太一去,定然是没我的份儿了。”又道:“莫说是我,你且瞧著吧,只怕三姐姐的那份儿也不见得有。”
    宝琴点点头,赞成道:“你这般说倒是有些道理。只是你赖在此间,总得有个说法儿吧?”
    惜春哼哼一声儿笑道:“要什么说法?我只管学了你便是。”
    宝琴唬了一跳,道:“学我————你莫不是“是了,便是做个媵妾又如何。”顿了顿,又低声咕噥道:“奈何远大哥一直当我是小姑娘,只怕未必肯要我呢。他若是不要我,大不了我寻个山头落髮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也是一番自在。”
    宝琴咯咯咯笑道:“胡唚。还青灯古佛呢,那青菜豆腐你只消吃上两日只怕就受不住了。”
    惜春苦恼道:“是啊。只可惜此番走得急切,只来得及拾掇一些细软,算算能有几百两顶天了。我房中还有几幅古画,若是发卖出去,指不定什么都够了呢。”顿了顿,忽而用肩膀顶了下宝琴,道:“琴姐姐,你可曾与远大哥同房了?”
    宝琴窘著脸儿道:“你怎地问这些?”
    不远处的陈斯远不敢再任惜春说下去,听到此节忙咳嗽一声儿挪步出来,道:“四妹妹、宝琴。”
    宝琴倒是神色如常,惜春顿时做贼心虚也似慌张不已,一双手或是绞在一处,目光四下乱飘,一张小脸儿更是腾起红晕来。
    宝琴敛衽一福,见身旁惜春这样,顿时掩口而笑。知陈斯远是来寻惜春的,便道:“哥哥与四妹妹说著,我去前头看看饭食。”
    说罢挪动莲步而去。
    惜春垂首瘪嘴,惹得陈斯远嗤的一声笑了,道:“四妹妹这是怎的了?”
    惜春深吸一口气,忽而扬起小脸儿道:“远大哥定然都听了去。既如此,我便赖在此间不走了。”
    陈斯远温润笑道:“好,四妹妹想赖多久就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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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见陈斯远頷首,惜春心下落定,旋即又侷促起来,扭捏一番,抬脚便跑,只留下一句我,我去寻琴姐姐”,旋即一溜烟的跑了。
    陈斯远忍俊不禁,待笑过了,忽而又掛心起復入荣国府的探春来。也不知探春是个什么情形了。
    倏忽七、八日,已是腊月下。
    侍书蹙眉提著食盒进得秋爽斋,入內便抱怨道:“姑娘,宝二奶奶愈发过分了,如今就只是咸菜、馒头,哪里是给姑娘的吃食?”
    探春默然不语。寧荣二府被围,每三日只准两名小廝出去採买,所得食材虽不多,却也不至於让探春吃这般吃食。思来想去,不过是那夏金桂嚇挟私报復罢了。
    待翠墨铺展开食盒,探春吃用了一些,便將剩下的一分为二,一份分给几个丫鬟,一份留给赵姨娘。
    此时又有武婢入內回话儿,待探春屏退了閒杂人等,那武婢才道:“三姑娘,闸门柵栏能锯断!约莫再有三五日,一准儿能成!”
    探春展顏,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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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姑娘非但配得上一个勇字,心下也不缺谋略。那日陈斯远匆匆交代几句,探春便知贾家此番不好过。她可不是那等坐以待毙的性儿,因是前些时日便四下找寻逃走路线。
    大观园连同会芳园有一处水闸柵栏,会芳园通外头也有一道水闸。因冬日水浅,沟渠大抵有半人深,若是悄然撬开柵栏,说不得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逃呢。
    夸讚了武婢几句,探春將几个馒头用油纸包了,领著侍书、翠墨两个便往櫳翠庵而来。
    不一刻到得櫳翠庵前,守门的两个婆子不阴不阳地问候几句,这才懒洋洋推开门来。
    探春进得內中,待寻到庵堂里,便见赵姨娘一身粗布僧袍躺在炕上,身旁只小吉祥儿一个照看。
    见探春来了,小吉祥儿抹泪道:“姑娘可算来了,那些婆子坏死了,只给姨娘餿饭吃。”
    探春不置可否,道:“你且歇息一番,我来照看姨娘。”
    小吉祥儿应下,又接过侍书递来的馒头,立马狼吞虎咽吃將起来。
    探春偏腿落座炕头,那形同槁木死灰的赵姨娘瞥见探春,眸中总算有了些神采。忽而一把扯了探春的手儿道:“我的儿,我错了,错了啊。就不该纵著环儿,否则又岂会有今日之祸?呜呜呜,环儿我是指望不上了,我如今身子怕是不中用了,探丫头,荣国府不能留了,你快跑吧,莫管我,快跑!”
    探春双目湿润,道:“我又能跑去哪儿呢?”
    “跑————去找远哥儿,远哥儿若是不管,你便逃到天涯海角。探丫头,那些番子围了七八天了,只怕贾家大祸临头,你再不走就迟了!”
    探春心下酸涩。这么些年了,生母可算为她考量了一回。探春心思縝密,不好吐口,便只好含混以对。哄著劝著让赵姨娘吃了半个馒头,眼见其已存死志,到底忍不住哭了一场,这才被侍书、翠墨劝著打櫳翠庵出来。
    谁知刚到沁芳亭左近,便有周瑞家的吵嚷著快行过来。
    探春上前问询,那周瑞家的欢喜道:“大喜事,东府的大爷、大奶奶,还有太太、璉二爷,都回来了!这会子正进府呢!”
    探春心下咯噔一声儿。周瑞家的不过是僕妇,又哪里知道外头的事儿?太上发引,总计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算算到如今方才四十日,王夫人、贾璉这会子回来岂能是好事儿?
    果不其然,探春蹙眉往前头去迎,便见王夫人战战兢兢、贾璉垂头丧气,也不知二人在慈安县经歷了什么,都是一副丟了魂儿的模样。
    夏金桂喜气洋洋来迎,待迎了王夫人到其院儿中,当著探春的面儿,夏金桂便將赵姨娘、贾环所作所为说了一通。
    探春默然垂首,本道王夫人会趁机发火儿,谁知王夫人竟木然半晌,方才点点头问道:“老爷是如何处置的?”
    夏金桂道:“只打了板子,送去家庙了。”
    王夫人咕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老爷既处置过了,我没旁的话儿。”
    夏金桂待要再说,又顾及探春在旁,只得生生咽下。
    待探春告退而去,夏金桂又要进言,谁知王夫人推脱道:“我累了,有什么话不如过后再说。”
    夏金桂闻言只得訕訕而去。
    打这日起,王夫人朝夕礼佛,不理家中庶务;贾璉纵情声色,只寻了秋桐等胡闹。
    夏金桂便是再傻也瞧出不对来,嚇得肝胆俱裂,每日哭闹著要回夏家,得空便將贾家上下咒骂个遍。
    不提这几人,却说腊八这日,先是赵姨娘高热不退,继而贾璋又染了风寒。因府中缺医少药,王太医束手无策,只能行针退热。
    眼看贾璋烧糊涂了,傅秋芳嚎陶大哭,四下跪地求肯。奈何府前的番子不知得了什么指令,端地是油盐不进,全然不管內中人死活。
    恰这日武婢来寻探春,说两处柵栏俱已锯断。探春拿定心思,赶忙去前头將傅秋芳架了回来。
    眼见傅秋芳兀自哭闹,探春压低声音道:“姨娘莫吵,我自有法子为璋哥儿求得药来。只有一样,姨娘到时莫忘了我姨娘那一份。”
    傅秋芳一怔,旋即赌咒发誓道:“三姑娘放心,只要能救了璋哥儿,我定会去救赵姐姐。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探春頷首,嘱咐道:”此事不可声张,姨娘快去照看璋哥儿吧。”
    傅秋芳擦乾眼泪,紧忙迴转怡红院。
    到得这日夜里,探春主僕六人拾掇齐整。因贾政臥床,王夫人礼佛,贾璉醉生梦死,夏金桂每日作闹,一时间府中下人竟无人管束,大观园中自然也就没了巡夜的婆子。
    如此倒是方便了探春。一行人等摸黑出了秋爽斋,自凹晶溪馆一旁上了小溪冰面,行不多远便是水闸。三名武婢合力卸下两根柵栏,一行人便到得会芳园里。
    待过了凝曦轩,墙外便是寧荣后街。两名武婢搭人梯上去望风,探春主僕齐齐动手,又卸下两根柵栏。趁著番子无人瞧过来,六人猫著腰便从水闸处摸了出去。
    探春等不敢声张,猫著腰行出去两条街,这才放足狂奔起来。依稀辨认了方向,直奔发祥坊陈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