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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守门人

    啪嗒——
    看著吴亡隨手捡起放在地上离他最近那只红蜡烛,率先一脚踩在那血肉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音,眾人心里直接就是一格登。
    结合他此前的话语来看,很明显这些血肉不是假的。
    慈悲寺中失踪的香客也绝对不止是副本简介中说的那些许而已。
    在不知道多长的岁月当中,恐怕有数不胜数的香客命丧於此。
    他们的尸体全部被用来筑成了通往未知地狱的血肉台阶。
    “等等……尸体的血肉在这儿的话……”
    若水嘟囔著念叨什么。
    隨后一脸惊恐的回头看向这壮观的藏经阁。
    她想到了一件令人作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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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中的血尸之所以看上去狰狞恐怖,绝大部分的原因在於他们身上的人皮都消失不见了,只有血肉暴露在外才令人望而生畏。
    现在台阶由他们真正失去的血肉作为材料的话。
    那这藏经阁中一本本经书,未亡人说质感和动物皮毛类似,像一块乾燥但细腻的皮肤。
    那不就是这些香客的……
    回头看著吴亡走下台阶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若水立马意识到了。
    这傢伙早就猜到经书是人皮所制。
    一直没跟他们说估计是担心大伙儿翻阅起来有啥心理障碍而已。
    她长吁一口气,也抬腿跟著吴亡朝入口走去。
    “走的时候小心点儿別摔了。”吴亡在前面领路的同时还有空调侃关心道:“毕竟这些血的粘稠程度还挺高,一口气摔到底的话遇到什么我可不负责。”
    饶是烬心这种军人也被这冲天的血腥熏得有些不適。
    看著吴亡健步如飞的步伐。
    他下意识问道:“未大佬,你这……是不是有点儿太適应了?”
    对此,吴亡只是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见过更糟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好歹这些血肉还只是死物而已。
    当初在覲见空间见到的那个被渊神污染的血肉阶梯可比这东西诡异多了。
    那上面的血肉和器官甚至还是活的在跳动……
    眾人强忍著呕吐感顺著血肉台阶向下走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
    总算是来到了一处地下密室。
    然而,这密室中没有任何的物件,唯有一扇厚重的石门,以及……
    石门前盘膝而坐的熟悉身影。
    “慧明高僧?”马克杯有些惊奇。
    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在藏经阁底下等著他们过来了。
    正当他打算上前一步询问对方此地有何奥秘时。
    堡垒和吴亡同时伸手拦住了他。
    “別过去,面前这人不对劲。”堡垒眼中闪烁著微光表情严肃道:“他身上的异常指数比白天见到的慧明要高太多了。”
    在【编码视界】之下看到白天的慧明和尚顶多只有20%左右的异常指数。
    现在这个相貌与慧明和尚一样的傢伙。
    异常指数已经飆升到70%的程度了。
    “呵呵,如果他真是慧明和尚的话,干嘛还需要让我们自己手持红蜡烛过来呢?”
    “直接带著我们下楼来不就行了?”
    说罢,吴亡则是更加直接地抬手就对眼前打坐修行的傢伙来了一枪。
    砰——
    炙热的火元素子弹瞬间抵达对方额头。
    然而,想像中血肉飞溅的爆头並没有出现。
    一抹黑雾从对方七窍涌出瞬间將火元素子弹包裹住。
    眾人看著那黑雾仿佛具有某种强烈的腐蚀性一样將子弹一点点消融。
    最后黑雾散开重新钻入对方七窍之內,更是连一丁点儿残渣都没有落到地上。
    “这……这是什么怪物?”百香果已经从背包中取出辅助道具隨时准备战斗了。
    这一枪似乎也將对方唤醒。
    睁开双眼將目光投射过来。
    眾人这才能看见对方的瞳孔诡异至极,完全看不见任何的眼白,只有漆黑一片像是画布上晕染开的浓墨。
    “尔等……”
    “来此,可为,见佛?”
    这个黑眼慧明和尚的声音异常的沙哑,简直就像是长期没有开口说过话,嗓子里卡著永远咳嗽不出来的浓痰一样。
    並且他也没有称呼眾人的名字,甚至询问玩家们来此的原因是什么。
    很显然確实和堡垒以及吴亡所猜的一样。
    这傢伙和白天的慧明和尚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至於相貌为何如此相似……
    那恐怕就得慢慢去寻找原因了。
    面对他的问题,吴亡將枪收回去开口道:“既进寺庙,又来藏经阁,自然是为了参见一下眾生佛。”
    听见这话,对方缓缓回应:“见佛,需机缘,需资格。”
    “能够来到此地,尔等机缘已足,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石门上缓缓浮现出此前入口处的曼荼罗图案。
    外圆內方,中央诡异的心臟在跳动。
    只不过这个曼荼罗图案周围的佛像竟然直接从石门上缓缓钻了出来。
    一共十个佛像,分別位於黑眼慧明的两侧,左边四个右边六个。
    他缓缓抬手用一种看起来略微有些挑衅的姿势朝眾人说道:
    “不知资格如何?”
    “虔诚者请上前。”
    吴亡向来是最不怕死的那个。
    没有丝毫犹豫就要迈步上前。
    可吴晓悠却从他身边侧肩而过,甚至还有意阻拦了一下吴亡的步伐。
    她侧著头笑道道:“总不能什么都让当弟弟的挡在前面吧,好歹也时不时站在阿姐我身后歇歇唄。”
    说罢,吴晓悠转正看向黑眼慧明,认真回应:“大师,敢问要如何验证我等的资格?”
    话音刚落,对方指著左边佛像中的第一位开口:
    “女施主请触碰一下这尊佛像,自然可知是否有见佛的资格。”
    眾人朝著他所指的佛像看去——
    那尊佛像並非由金铜或者是玉石所打造。
    而是由半透明泛著病態青灰色的诡异晶体构成。
    在烛光下它似乎在缓慢融化,脚下上永远有一滩析出的液体,像是它的身体正在融化消解。
    那低垂的眼瞼下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嘴角处本该是慈悲的微笑,此刻却因晶体的纹理扭曲成一种忍耐痛苦的下撇弧度,眼角处也正缓缓流下粘稠的沥青状物质。
    整个佛像虽然结跏趺坐,但双手並未结印。
    而是以一种怪异的姿態捧著自己的腹部。
    腹部並非中空,反而胀大如鼓,透过半透明的晶体外壳,隱约能看到无数细小人脸状的阴影在其中痛苦地哀嚎著翻滚。
    吴晓悠朝著佛像走去。
    深呼吸一下后抬手缓缓放在其头顶。
    在眾人紧张的眼神中,吴晓悠的双眸忽然失去了高光,虽然还站在原地保持著姿势没动,但仿佛整个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意识已然从自己的躯壳中消失。
    而那尊佛像却变得炯炯有神,身后燃起熊熊的烈火好似在进行某种考验。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密室中玩家们和黑眼慧明的对峙似乎陷入了僵局。
    吴晓悠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其他人眼中的担忧也愈发明显。
    万一彼岸花没有经过考验,估计会付出极其严重的代价,甚至命丧当场都是有可能的。
    对此,他们下意识地想要看向未亡人。
    作为弟弟的话,对方一定也担心得不行吧。
    然而,扭头过去发现未亡人这傢伙在用周围的碎石头拼凑著什么图案,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很重要。
    凑近一看,却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竖中指的图案。
    这让他们不由得嘴角一抽。
    百香果无奈开口道:“未大佬,你难道就不担心你姐出什么事儿吗?”
    对此,吴亡抬头看了看二姐一动不动的样子。
    耸了耸肩道:“不担心啊,我相信她,就像她相信我一样。”
    隨后语气忽然一转,极其和善地说道:“但等我把这扇门打开之后,那黑眼禿驴的脑袋一定会被按在地上,我要用这些碎石头在他的光头上镶嵌出一个中指,让他以后每次参见自己的佛,就等於对著佛竖一次中指。”
    那威胁的意味以及浓郁的杀气瞬间充斥著整个密室。
    仿佛让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眾人见状只能訕訕一笑没有继续搭话,但心中却疯狂咆哮著。
    不担心个锤子啊!这傢伙分明担心得要命!
    臥槽!彼岸花要真在这齣事儿了,他不会把我们也一起埋了吧!
    姐!你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姐!求你快点儿安然无恙的恢復正常吧!
    当然,对於眾人的祈祷吴晓悠现在是听不见了。
    她在触碰到佛像的瞬间和眾人看见的並不相同。
    吴晓悠先是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成白色的晶体,就像是盐粒一样粗糙的颗粒簌簌往下掉。
    本能地想抽手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並且晶体化很快就蔓延到全身。
    紧接著视线模糊耳膜嗡鸣,整个世界像一块被拧乾的抹布,所有的顏色和声音都被挤了出去,只剩下一种感觉——疼。
    膝盖上那种蹲久了猛然站起来的酸胀感被放大了一百倍,像有人拿著钝锯在自己髕骨上来回锯。
    后背的每一节脊椎都在尖叫,好似一根根像被烧红的铁钎在贯穿它们。
    听到自己的牙齿疼得在打颤,甚至听到牙齿被咬碎的声音了,神经裸露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碴。
    她想喊叫,但喉咙里似乎堵著一团火,除了疼痛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那尊佛像低垂著眼,嘴角忍耐痛苦的下撇弧度,和自己的嘴角一模一样。
    在这种诡异的剧痛中,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涌出来的不是岩浆,而是记忆。
    吴晓悠看见自己六岁。
    也就是被领养的前一年,在儿童医院的走廊里的大姐吴清正蹲在墙角抽泣。
    对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强忍著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其他人看见那副可怜的模样。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吴清。
    虽然当时孤儿院的院长事后悄悄跟自己说过吴清哭过,但那时候的自己並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哭。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躺在手术室的时候,心臟曾经停跳了五分钟……
    吴晓悠看见自己十四岁。
    班上的女生们几乎都排挤自己。
    她们认为自己的外貌过於出眾太受男生欢迎了,以至於她们心仪的男生根本不会看她们一眼。
    那时候自己在班上还是有一个同性的好朋友,对方永远力挺自己也会在各种场合替自己发声。
    然而,没过多久对方就转学並且从此再无联繫,这让当时的自己难受了很久。
    那时候自己不知道发生这一切的原因。
    现在她知道了——好朋友因为和自己走太近被其他人霸凌到了一种遭受身体伤害的地步,自己却毫不知情……
    吴晓悠看见自己二十岁。
    在殯仪馆中,父母的遗体躺在里面。
    因为飞机失事的严重程度,导致尸体哪怕再怎么样都无法化妆到能够示人的地步。
    自己守灵时趴在存放尸体的冰棺上看著里面的白布,独自哭了一宿以至於最后连眼泪都无法流出来。
    那冰棺的寒意让身体忍不住颤抖,却怎么都不忍心鬆手离开。
    吴晓悠看见自己二十一岁。
    在宿舍里吃著泡麵,手机屏幕还亮著,银行发来催款简讯。
    虽然家中积蓄暂时还谈不上吃不起饭,但自己和阿弟上大学以及日常开销需要的费用並不是一笔小数目。
    自己这时候还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收入,坐吃山空似乎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种窗外万家灯火,没一盏会属於自己的迷茫,让口中泡麵的咸分不清是料包的盐放多了还是哽咽的苦涩……
    这些记忆如同刀子一片片剐著吴晓悠的肉。
    她知道这是幻境,也知道或许有些记忆是假的。
    但那种疼痛感实在是太真实了。
    失去的疼,求而不得的疼,无能为力的疼,社会压力的疼……
    各种人生在世会最容易遇到不同情况的疼,比膝盖和后背的疼更尖锐也更加无法抵抗。
    扑通——
    吴晓悠咬著牙齿单膝跪地。
    满是散落晶体的地面硌著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掉在地上化为晶体。
    无数人脸在晶体的阴影里翻滚,它们仰著头张著嘴无声的哭喊。
    吴晓悠愣住了。
    因为那些脸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这佛像究竟在考验自己什么?
    要如何才能够离开或者通过考验呢?
    ————
    “人生在世,唯有苦字。”
    “诸位,在世俗中沉沦的时间越长,便越难从这【苦諦】中走出。”
    “这位女施主,恐怕是不具备见佛的资格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黑眼慧明见吴晓悠依旧没有动静,摇头感慨著。
    正在研究佛像的堡垒一愣。
    听此惊呼道:“四圣諦中的【苦諦】?”
    “正是。”黑眼慧明缓缓点头道。
    就在此时,吴亡摆弄碎石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一动不动的二姐。
    轻声说道:“你觉得她没有从【苦諦】走出来的勇气和心境?”
    “老禿驴,你要看走眼了。”
    “她不是什么易碎的花瓶。”
    “她可是我姐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