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错误举报

第572章 向天借寿

    第572章 向天借寿
    王秀英老人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其中有四个最终都不幸夭折了。
    在那个天灾人祸不断,苛捐杂税如虎狼环伺的旧社会,普通百姓的日子早已被碾成了碎泥。
    能活下去,便是莫大的幸运了。
    她记得自己不是三合村的人,准確来说现在村里的很多人祖上都不是这个村子的,是在那个战乱年代为了躲避灾祸躲避战爭,而躲到这片深山老林里来的。
    在那万恶的旧社会,人为了活下去,是需要拼尽全力的。
    她的丈夫,还有四个子女,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都不幸离世了。
    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其中最小的,就是她的小儿子,也就是她几十年来日日夜夜呼唤的么儿,名叫谢春明。
    但是,就在谢春明十六岁那年,他却跑了。
    他只给母亲和两个姐姐留下了一封信,然后跟著村里另外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跑了。
    信很简单,谢春明说自己要去参军,上战场,打鬼子,把那些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家。
    还说,如果自己回不来了,那就下辈子投胎,再当娘的儿子,好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丁春梅眼眶湿润地说,她在王秀英老人的家里,看到了谢春明六十年前留下的那封信。
    那封信被老人的外孙女封在了一个相框里,儘管已经残破不堪,但这张纸却歷经了六十年,依然被老人保存著。
    而更令她动容的是,在谢春明说下辈子投胎再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后面,还跟了几个字。
    —希望那时候,我们的国家不用再打仗了,人人都有饭吃。
    这简单而质朴的愿望,却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时代的辛酸、无奈和血泪。
    王秀英告诉丁春梅,她清楚的记得,么儿走的那天,是一九三七年的十一月十五號。
    那时候,天还尚未变冷,但么儿离家时穿的却只是单薄的袷衣。
    而外面,抗战已经全面爆发。
    那种动盪的年代,离別几乎就等同於永別。
    谢春明一走,从此便杳无音信。
    家里的三个女人从最初的以泪洗面,到后来的提心弔胆。
    尤其是身为母亲的王秀英,每天日落之前,都要去村口翘首以盼。
    盼著能有她么儿的消息,盼著她的么儿能回来。
    直到三年后,才有人捎回来了关於谢春明的消息。
    她的么儿还活著,並且已经成了一名保家卫国的战士。
    只是捎信的人也不清楚谢春明现在在哪里,因为军人都是跟著部队走的。
    这对谢家的三个女人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安慰。
    她们期盼著么儿有一天能平安归来。
    但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也是她们最后一次听到关於谢春明的消息。
    从此以后,么儿的消息石沉大海。
    当时和谢春明一起去当兵的,还有两个人,他们也和谢春明一样,再也没了消息。
    那时候十里八乡不断有去当兵的死讯传回来,村里不少人就都骂谢春明他们傻,说好死不如赖活著,非得跑去打仗送死。
    其他两家的父母都长吁短嘆,唉声嘆气。
    唯有王秀英,谁敢当著她的面说这话,她就骂谁,她说自己的么儿是好样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的么儿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后来,解放了,和平了,新中国诞生了。
    陆陆续续,有一些军人都回来了。
    但更多的,回来的並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张《牺牲证明书》和一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
    同村另外两人的牺牲证明和抚恤金,分別在解放的两年后和五年后,送到了。
    由於受限於歷史条件,不少在抗战中牺牲的军人的寻访工作,都开展的异常艰难。
    这里既有信息记录不全的原因,也有档案损毁或流失的原因。
    还有一种最惨烈的原因,就是牺牲烈士的遗体无法被找到並確认,最后有很多英雄,都成了耸立在歷史旷野上“无名”的丰碑!
    三合村收到牺牲证明的两位烈士,分別隶属於不同的队伍,且在战斗中英勇就义后被战友找到了遗体。
    唯独谢春明,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那个时候,谢春明的两个姐姐都嫁人了,为了找到弟弟的消息,王秀英和两个女儿无数次跑到乡里。
    可是由於她们压根连谢春明所在的部队编號都不清楚,乡里的干部也无从下手帮他们。
    时间久了,乡里的干部只能劝她们放弃,谢春明估计早就在抗战中牺牲了,而且应该是连尸体都没能找到的那种,要不然部队里肯定会想方设法联繫到家属的。
    两个姐姐无奈,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王秀英不接受,王秀英固执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找到么儿的尸体,她就坚信她的么儿还活著。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每天黎明时分,跑到村口大喊三声:么儿回家囉。
    这一喊,就喊了四十几年。
    她告诉丁春梅,么儿一定会听到她的呼唤,然后回家的。
    丁春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解放之前,她在村口等待么儿回来,是在黄昏日落时分:而解放之后,她在村口呼唤,却是黎明时分。
    丁春梅问老人,这是为什么?
    老人颤颤巍巍地回答:因为她知道,那时候仗还没打完,鬼子还没被赶跑,她的么儿是不会回来的。如果么儿回来了,就说明么儿牺牲了,回来的是他的魂,所以她才会在黄昏等在村口,因为魂魄是见不得光的。
    但她等了那么多年,等到了解放,等来了新中国成立。
    她的么儿的魂魄都没有回来。
    说明,么儿一定还活著。
    所以她才要在早上的时候去村口喊,因为人是要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的。
    当这个回答借丁春梅之口传入周奕的耳朵里时,周奕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百岁老人,每天在日出东方之际,在村口用高亢嘹亮的声音呼唤三声“么儿回家囉”。
    而这声音,能跨越千山万水,能穿过歷史的旷野,最终传到六十年前,那个为了民族和国家奋不顾身踏上征程的十六岁小战士的耳畔。
    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坚如磐石,守望了六十年,等子归来。
    无数先辈对国家的爱,筑成了誓死守护万里山河的铁血长城,更是如同燎原星火,照亮了中华民族伟大復兴的前路!
    周奕想说两句,但感慨万千,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最后只能词穷,因为有些心情是无法简单用语言来表达的。
    “我当时採访完王秀英老人,就被这件事给感动到了。我当时还劝老人家,报社发布这篇新闻之后,说不定可以发动群眾的力量来帮她找儿子。”
    “老人家当时眼含热泪地拉著我的手连声道谢。”丁春梅苦笑了下,“没成想回去之后,我一报选题,就被责编给打回来了。”
    “责编打回来的理由是什么?觉得这新闻没有商业价值?”周奕问。
    丁春梅无奈地说:“那倒也不是,而是担心政治问题。他怕王秀英老人的儿子————”
    周奕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我觉得基本没有这种可能性。你想想看,三合村当初包括谢春明在內,一共有三个人出去参军了,当时他们都是十六七的年轻人,不可能分开参军,另外两人都拿到了牺牲证明和抚恤金,就证明谢春明也是我军的战士,只是在战爭过程中可能被编到了不同的部队,最后失散了。”周奕严肃地说道。
    周奕的话,让丁春梅眼前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说的有道理啊!”
    “虽然不知道齐东强是不是出於真心重新启用这个选题的,但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通过报纸的刊登,引起群眾的关注,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机会通过有关部门帮王秀英老人再查一查她儿子的信息。”周奕深吸一口气道,“不管谢春明是生是死,至少给他母亲一个交代,毕竟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周奕的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王秀英还能活多久。
    如果让老人家带著这样一个困扰她半生的遗憾离开,那无疑是莫大的悲伤了。
    没想到丁春梅却嘆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这次,见到了王秀英老人的二女儿,也就是谢春明的姐姐,叫谢春花,也已经是个快八十的老人了。她告诉我,五六年前,医生就查出来,王秀英老人的胃里长了个东西,当时医生断言她恐怕活不过半年。她们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办后事的准备,没想到老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谢春花说,她们也不知道是当初那个医生搞错了,还是因为她弟弟没回来,所以她母亲捨不得走。”丁春梅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
    周奕闻言,再次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或许可能是医生误诊了。
    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老人家为了等儿子回家,向天借了寿!
    “这篇新闻一定要刊登,而且要儘快刊登。”周奕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武光都市报这里拖著不发,你告诉我,我去想办法,我去省里找人,哪怕是求爷爷告奶奶,我也要找省里的官媒报纸来报导!”
    “要给老人一个交代!不能寒了那些为国捐躯的先辈们的家属的心!”
    “好!”丁春梅顿时精神振奋地点了点头,“希望王秀英老人的儿子还在人世,希望他们母子能够早日团聚。”
    “一定会的!”周奕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半点底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大概率,谢春明早已不在人世了。
    因为他从小就听爷爷说过太多关於战爭年代的往事了,他比同龄人都更早的深刻认识到,战爭就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人命在战场上,只是一个计量单位。
    爷爷说,有些部队,一场战斗就被打光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很多时候活下来的甚至只有几个人。
    无数的战士倒下了,又有无数的战士衝上来,能从战场活著走下来的,那都属於是祖坟冒青烟,祖宗十八代保佑了。
    所以如果谢春明还活著,四十八年了,他没理由不回家看看。
    大概率,他和那些忠骨一样,长眠在了战场上。
    但不论怎样,至少得给王秀英老人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至少给英魂指一条路,让他回家!
    周奕发现,当他离开泥泞的小路,驶上柏油浇筑的大路时。
    雨停了。
    当天晚上,丁春梅开始发烧了。
    起先是周奕听到隔壁传来咳嗽的声音。
    其实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丁春梅的状態有点不对劲了。
    脚步有点虚浮,精神也有些萎靡。
    所以周奕就比较留意她的状態。
    等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咳嗽声非常严重,周奕就爬起来看了看。
    由於是夏天的缘故,两边的门都没关。
    但周奕进屋前还是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可里面的丁春梅没有回应。
    周奕走进去后没有立刻开灯,怕刺激到对方。
    而是借著月光走过去一看,发现床上的丁春梅正紧紧裹著毛毯瑟瑟发抖,周奕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发现十分滚烫。
    “丁春梅,丁春梅。”周奕喊了两声,可床上的丁春梅显然已经烧迷糊了,痛苦地闭著眼睛一言不发。
    周奕没有犹豫,赶紧换了身衣服,拿上钱包和车钥匙,就把她背下楼,然后开著车送去了医院。
    等丁春梅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周奕正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盹,她的手背上贴著输液之后留下的医用胶布。
    她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看著周奕的黑眼圈,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前半夜千里迢迢去接自己,后半夜又送已经烧迷糊的自己来医院,顿时心中感到一阵愧疚。
    当初在步行街,周奕就救了她一命。
    后来也是周奕点名要求,她才得以从一个跑民生新闻的底层小记者,得以加入电视台金牌栏目组的。
    现在,他为了自己和李的事,不惜以身入局,而且还对自己这么照顾。
    她觉得自己亏欠周奕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想到这儿,她顿时眼圈一红,泪水不爭气得顺著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这时病房外面刚好有人经过,周奕一下子就惊醒了。
    周奕一睁眼,刚好看到满眼通红的丁春梅,立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说著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却被丁春梅一把拉著了衣角,她一边擦掉眼泪一边说:“没事,就是觉得我欠你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周奕淡淡一笑问道,“怎么样?退烧了吗?”
    丁春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好像还有一点点低烧,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昨天晚上摸她额头是事急从权,现在丁春梅自己醒了,他自然要注意分寸了。
    “那就好,我去给你买点粥来吧,吃一点补充补充体力。一会儿医生来查房了,让医生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就回去。”
    “周奕————”
    “怎么了?”周奕扭头问道。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真的,我现在很后悔把你给牵扯进师兄的事情里——
    “”
    丁春梅的话还没说完,周奕就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他开口打断道:“丁春梅,不要觉得心存愧疚,別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那就不妨把这份心情传递给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人吧。”周奕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徒留下丁春梅一个人,愣在那里。
    “更需要帮助的人————”丁春梅喃喃道。
    她发现,周奕在某些方面,似乎和李非常相似。
    而周奕刚才那句话,触动了她的內心,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这次,真的能替师兄討回公道,並且自己也能平安无事的话。
    那她就会像周奕说的那样,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窗外,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周奕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本能地留意著周围的情况。
    当然这不是他今天才这样,而是从白天鹅宾馆外面確定有人跟踪开始,周奕就提高了警惕。
    但奇怪的是,自从那次以后,不知道是没人跟踪了,还是跟踪的人更隱蔽了。
    周奕居然都没发现。
    不过他还是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
    因为只要李藏起来的那份材料没有出现,风险就始终存在。
    他昨晚送丁春梅来的,是上回送汪新凯来的第一中心医院。
    医院外面最不缺就是各种吃的。
    周奕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一碗小米粥,又买了几个大肉包,老板还送了一小袋子咸菜。
    就在他付钱的时候,突然余光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旁边经过,飞快地走进了一旁的医院大门。
    周奕的目光立刻追踪著这道背影而去。
    “钟队?他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