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上命昭唐 > 上命昭唐
错误举报

第376章 长社城

    第376章 长社城
    八月二十六日,征夷大將军扎猪部、陕州军石君涉部、义成军焦珣部王军进抵许州。
    晴空万里,原野鸟雀空旷,寂寥无人,唯有青青草地上,河溪纵横,田园阡陌,屋舍儼然。
    扎猪在清冷的溪水里洗了把脸,起身瞭望,不由感慨:“真是个好地方啊!”
    他双手张开,闭眼拥抱著空气,在草地上蹦蹦跳跳,转圈圈:“像回到了草原。我从陕东以来,见闻过河南府、郑州、东京、滑州、曹州、许州,无不是如此雄原。这里的百姓,撒把麦子就有饭吃。不闹水旱,就一定会丰收。”
    “想到这,我实在是疑惑啊。”他看向身边手执韁绳的白衣士人,请教道:“圣唐为何不都中原,而都关中?”
    这人大约五十余岁,名李德休,成德赞皇县人,元和宰相李絳孙,前宣歙观察使李璋长子,以右补闕差遣行在大臣,被圣人派驻扎猪身边,担任判官,顾问。
    “这————倒把我问住了。”李德休笑笑,道:“不瞒大將军,某也说不清。大约四塞为国,金城千里吧。”
    扎猪摸摸下巴:“何谓四塞为国,金城千里?”
    “北面岐山,西之陇山,南之秦岭,关中被层层山岭囊括,又有灞、、涇、渭数十条河流切割,大將军想像一下,你站在天空上俯瞰,是不是关中就像一座被山带河,铜墙铁壁的军城?”李德休循循善诱,双手比划著名:“而四塞,是说萧关,汉中,武关,潼关,黄河。”
    “哦,哦。”扎猪徐徐点头:“这我就知道了。不过关中利守,中原利攻罢了。然则仁政不施,暴秦忽亡,先君巡蜀。可见攻守根本在於自省,博爱,自由,公平,在於如履薄冰。就像圣人现在所做的那样!”
    “大將军所言极是。”李德休欣赏道:“没有攻不破的雄关。再好的地利,也需健儿戍守!”
    “蒽。”扎猪摘下幞头,打散髮髻理著头髮,望著远处的巨城:“那便是长社城吧?”
    “对。”
    “许州最大的城,不是许昌吗?陈州也不小,忠武军为何不治许昌,陈州,而治长社?”
    大哥,感情你出来打仗,对敌人,还没我一个文官了解?李德休对这个问题宝宝有点烦恼,他捶打著肩膀:“这说来话长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问了好吗?我累。
    扎猪看他一眼,行军对他们这些四肢不勤的人而言很折磨,有马也磨得胯疼,浑身酸痛。他笑了笑,道:“没事,慢慢说。”
    “————因为许州之城,许昌、鄢、长葛、扶沟在北,临潁、舞阳、[城在南,长社居中。治长社,离这些城都近,方便管理。”李德休乾脆坐下,道:“从安史时设立到元和削藩结束,忠武军职责时变,辖区也一直在东京西南,淮西北,宣武南,亳州西的地界调整,而许州又是此间中心,故不治陈。直到陈州將门赵氏因巢乱得许,才迁去的陈州。”
    “你懂得真多!”扎猪称讚。
    李德休摇头:“一点点,都是常识。”
    “长社城孤岛一座,陈州还要面对圣人大军,料想此处,应无多少军人,最多五六千。”扎猪一脸严肃,走来走去,说道:“如果打起来,必是围城战,短还好说,若是长则数月一年。一旦城陷,我不敢保证军队会做出什么。而这种围城,男当战,女当发,征民征粮——————兵下,方圆百里恐怕都会化为废墟。我很喜欢这片寧静乡土,也不想伤害这里的人。但我又必须攻下长社城。这让我如何是好呢?”
    扎猪不禁咬住嘴唇。
    “希望长社城的主人和军人们以和平为重,放弃割据,出城归顺,从我討叛。戍灵武,防颁寧,平淮西,诛师道,討南詔,协防回鶻,平庞勛,討沙陀,镇黄巢,收长安————艰难以来,他们是中原最勤勉王事的,何必如此————我理解他们也许信不过朝廷,我愿与他们筑坛,歃血誓苍天,他们不会有任何人被清算。我们的军队,也不会冒犯长社城一草一木。”
    说罢,对著李德休一弯腰:“拜託李公,把我的意思写下来。”
    李德休起身还礼:“大將军的慈悲,真是神佛之心。彼辈武夫若是不听——
    “那么,长社城会落得跟同州一样的下场。武夫,士人,我会处决所有造成战爭的罪犯。包括婴儿,老人,他们全部的家眷。”
    李德休不寒而慄。
    一战同州的长春宫一役,似乎就是他指挥的。当时盘踞长春宫的同州军携家眷突围,途中被包围。夜里,熊熊烈火下,用马槊一个一个拖出杀死。连婴儿,也被他狠狠摔死。
    许州之军,七千余人,早已全数收缩到长社城。
    忠武军武德充沛,无论贵贱,男子从小习武,参加军训。民风已不能用彪悍形容。在中唐以后的歷史活跃度极高。轻生死,耐苦战,闯长征。面对数倍巢军,开门踊跃迎战。將尽添兵,兵尽添民,兵食將尽,人心益固。所谓,陈州许州,昂扬不灭。越杀胆越大,杀绝也不怕!
    因此,扎猪部的到来,並没有让他们畏惧。
    將军们召回军队后,便准备起持久战。男子分发兵甲,教以战陈。女子运沙袋,做柵栏,造土堆,制弓箭,磨刀补甲。武夫、平民不分彼此,眾志成城,忙得不亦乐乎。
    意义是什么呢?
    不知道。
    战斗即是本能。
    当然,高度的本能往往奠基著朴素的本色、简单的头脑。
    只有这样,才可能形成团结、集体本能。
    因此,大概率是受到了將军们的蛊惑。
    总是那句话:这年头,不管一片地是好是歹,总有军头想著占山为王,传付子孙。
    这就是圣朝特色的封建主义。
    大唐,人人皆可称王!
    非是有渊源更久,更深入人心的,更强的大一统封建思想,也许中唐以后,这片土地上会长出一个个王国,城邦。又或是日本先服—一圣唐天皇当摆设,不杀不推翻也不听,將军们各行其是,最强大的將军和他们打擂台。
    尘土飞扬。
    王恕、张恭、李京、周维、鹿子齐等將军行走在长社城里,巡视著兵马和工地。城郭已经再三加固,粮食已经攒够,防御材料也堆满了仓库。
    “杀杀杀!”
    “前进,短兵接!”
    “给你们讲一下军营构成,免得偷营了,在里头迷路,大家认真听。”
    王恕满意的看著,停下脚步,背著手儿大笑几声:“哈哈哈————”
    笑完,他问道:“打听清楚没有,討伐军来了多少?主帅谁也?”
    “骑军多,无法接近,不知数目。”都虞侯说:“適才在城头看了看,和我辈相仿吧。两三万”
    王恕脸一垮:“浑蛋!你是算上女人了吧?这怎么能相仿!”
    “反正是守城,男女分別不大。主帅,只见征夷大將军、常胜军节度使的旗號,不知何许人也。”
    “何许人也?”王恕问其他將军:“张恭,你是从华州逃回来的,对朝堂比我们了解,也和韩建与王师交过手。”
    “”
    张恭仔细想了一会,甩脑壳:“我哪晓得。韩建是被西门重遂灭的。我只认得李嗣周、李彦真、王从训、李君实、李筠、李茂贞辈。”
    “看来也是个无名之人。”王恕耸耸肩,轻轻呢喃:“两三万————也够了。十万巢军围陈州三百日不能克。怎么,这个征夷大將军,还想两三万兵,就打下长社城?別逗我笑!”
    “哈哈哈。”鹿子齐兴致勃勃,道:“说实话,还真不能麻痹大意,征夷將军兵虽不多,但后劲强,我听说,圣朝雄兵有几十万之多,陈州去覲见的使者嚇坏了。”
    王恕轻轻嘆息:“来多少援兵却不是我忧虑的。”
    “那么,君一—”
    “我在想,陈州、蔡州是否会投降?”
    “噢?”將军们恍然大悟:“正確地,中肯地,一针见血地。”
    陈、蔡一降,则抵抗失去意义。坐守孤城,必被攻破。
    “陈州之前就去覲见了,可见对圣朝是有畏惧的,等大军兵临城下,动摇的可能很大。尤其他们面对的,可能是討伐主力。”
    “过虑了。”李子京这时说道:“覲见是有畏惧,但不等於要交地,只是表达臣服。丘旦不去亲自覲见,就表明他们不会交地。这么做,难道没预料到大军围攻的后果?一定料到了。”
    他劝说王恕:“要有点信心。我们难道只能守吗?征夷將军只有两三万兵,我辈大可以出城作战,尝试击败他。击败一路討伐军,各处將军、士民对抗专制、集权的勇气、信心就会更强,局面就有可能被我们改观。”
    “没错。”张恭也认同:“蔡州就会倒向我们。此次肯定有藩军参战,比如赵匡明,但他们恐怕不会真心作战。俺们遭关中诸侯和朱温牵连,导致圣人削藩削得如此狠,要顛覆元和大政。他们会不怕將来削到自己头上吗?”
    “那是当然!”王恕笑道:“若应对得当,诸侯甚至有望一举北上,屈服圣人,可我们也不能对此抱太大念头。”
    一名军士走来:“报!征夷大將军致信,请登城一敘。”
    “我看看。”王恕打开信件。將军们凑在旁边,围观。
    “言辞倒是诚恳,令人惭愧。”王恕收起信,道:“去见见大將军,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一行人来到城头。往下一看,只见骑士如流,步兵穿梭,正在搭建围栏。万马奔腾,声浪之嘈杂,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扎猪与李德休骑马到护城河,隔盾大喊:“谁是长社守將?”
    “正是在下。”王恕露头。
    扎猪举起手:“我便是扎猪。”
    “噢~”王恕回头与將军们窃语,原来是个胡人。
    “王恕见过大將军。”他叉手行礼,质问道:“我等未尝失礼於朝,为何被討伐?”
    “牛礼、史太之人祸乱天下,获討者他。我便是来召各位出兵,隨我討叛。”
    “需兵多少?”
    “全军出动。”
    “这————”王恕苦笑:“怕是不行。”
    “想开点。”扎猪劝说道:“在哪不是当兵?在哪没有赏赐、俸禄拿?朝廷还多些。我突厥人,本太原李大王衙將,不也在朝廷当得好好的?圣主在朝,不要光想著一块地盘,搞得最后什么都没有。想想那些巨贼的结果。何必呢?听我一句劝,也免得祸害士民,让家人担心。好不好?”
    “大將军好意,心领了。”王恕正色道:“现在圣唐四分五裂,大者称帝,中者为帅,小者號將军,我等据三百里之土,难道不能做个世袭的幕府將军吗?请大將军代奏陛下,五百一千兵,绝对支持。全军出动,在方面独自作战也可以。从大將军或入朝,不行。”
    扎猪发怒道:“那就是要和我火併了?!”
    王恕乖巧做拜:“我等只想保有许州,不愿有別的想法。若圣人一再逼迫,那也只有”
    他脸上骤然显露阴狠,凶相毕露,呲牙咧嘴道:“——血战而死!”
    “跋扈、跋扈!”扎猪气得失態,骂道:“貌恭敬,心不服。杀戮稍震,则事礼甚恭。大军去,兵甲收,则贡献渐疏,骄慢如故!”
    是的。
    李茂贞、韩建、王行瑜之人,不就是其中佼佼者么。
    “你好好整顿,最好会打仗。”扎猪勒马转身。
    “希望大將军如愿。”
    “我一定能如愿!”
    谈判破裂,战爭成为唯一选项。扎猪开始调兵遣將,徵集器物,发动对长社城的破坏。与此同时,圣人和赵服两路,也已在宋州,陈州与叛军开始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