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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1章 1682金额巨大

    让张吉再清理府里的下人,也算是魏广德未雨绸繆。
    毕竟,府里所有的事儿,张吉不可能亲力亲为,很多也是交待给下面的管事负责。
    如果其中有人动了歪心思,又刻意隱瞒的话,他也未必知晓。
    查查,总会让人放心不少。
    魏广德哪知道,手下人还都挺守规矩,或许是他重视的原因,倒是没有闹出么蛾子。
    只是,因为抓不到小辫子,张鯨也变了策略,没有使用厂卫最擅长的罗织罪名,无中生有,而是另闢蹊径,打算用魏府每年巨额的利息金额去刺激皇帝。
    无形之刃,最为致命。
    而此时荆州城外,钦差行辕里,连续几天清点张府財物,再和陈矩带来的帐册进行对比,虽然还未全部完成,但大致上已经有个印象。
    此时,海瑞居中端坐,左侧是陈矩,右侧则是都察院御史,下面站的有自京城隨行监督的官员,也有湖广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人。
    海瑞这个时候召集眾人,也就是碰碰头,看大家有无收穫,或者有什么意见,可以为他们接下来的工作起到引导作用。
    “陈公公,已经核对的財物里,可有发现辽王府財物?”
    海瑞直接开口,问向陈矩。
    核对这一关,是陈矩在管,有內似和隨行官员监督,应该做不得假。
    陈矩闻言摇摇头,说道:“目前清点的张府之物,未有发现辽王府印记,辽王府旧档中也未曾记载。”
    一般来说,各家府邸製作的財物,都会在其上打上印记。
    不止宗室、官家,就连普通士绅、地主家里製作的物件,也都会有印记。
    一般来说,財物上没有发现辽王府印记,那基本上可以排除出自辽王府的可能。
    虽然,一些印记可以被抹除,但还有一些,可是不容易的。
    且这些印记,往往都隱藏起来,也就是俗称的暗记,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非熟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看。
    可是这些,对於陈矩带来的人面前,可不是什么疑难麻烦。
    宫里的暗记,还有宗室的,习惯相似,且都有存档。
    逐一对比,就算有抹除的痕跡,也是能够被看出来的。
    但陈矩问了带来的人,都说没有发现丝毫蹊蹺。
    至少,他们检查过的,最有可能出自辽王府的物件,上面都没有发现辽王府暗记,也没有抹除的痕跡。
    这些物件,自然是极为难得材料所制,或者工艺非常精湛,就是最先被找出来核对的物件。
    “那,清理张府田宅,可曾有发现?”
    海瑞看向另一侧都察院的人问道。
    “按照帐本进行核对,田產均非辽王府所有。
    只是张府在城里有两处铺子,原是辽王府產业,因无王府规制,所以当初就留给地方发卖。
    我们找到官府旧档进行核对,是张家当时参与竞买所得。
    一共发卖的有十多处城里的铺子,张家就买到这两处。”
    御史和下面的按察使司的人对了个眼神,才开口说道。
    “如此说来,这些铺子来源也是清晰的,不存在侵占了?”
    海瑞问道。
    “確实如此。”
    御史马上说道。
    虽然,他们翻阅旧档时也发现其中有些不对,那就是价格。
    张家买那两处铺子,相比其他发卖的铺子便宜了许多。
    但他们找当年参与竞卖的官府老差役和商人问过,当时发卖时,张家人上来就报价。
    你想想,当时张家是什么人家?
    內阁阁臣,在本地那就是一等一家族,谁敢和他们竞爭?
    於是乎,张家只要一出价,就绝对没人和他们竞爭。
    最后成交的价格,自然也就很便宜了。
    倒是张家当时也不贪心,就买了那两处铺子,其他的都没在出手。
    当然,那两处铺子,肯定也是这十多处铺子里地段最好的。
    这里面,无关公平,最起码没有猫腻。
    眾人慑於张府,不敢与之竞拍,也不算张府有什么问题。
    所以,御史和按察使司、布政使司的人聚在一起商议后,认为竞拍也没有问题。
    要知道,如果这都算是侵占,那各地的官绅家族所以的买卖,都可以被认为是侵占了。
    大明官场虽然护短,但每年还是要处理几个贪官污吏的,否则都察院、吏部脸上都不好看。
    要说一个赃官都没有,吏部都不好意思这么对皇帝说。
    所以,这些倒霉被拿出来当典型的傢伙,自然也一样被抄没家產。
    而那些金银还好说,直接收入內廷,而田宅就是对外发卖,属於朝廷。
    收入中一部分入地方府库,一部分要上缴户部。
    “这么说,那封弹劾,现在看来,大体上就是诬告了。”
    海瑞开口说道。
    “也不能说全是诬告,至少我们在张家看到那么多金银,这可不是张家这些年俸禄就能积攒起来的。”
    这时候,下面一个官员忽然开口说道。
    “確实如此,张府光是金银就价值二十万两,还有那些財物,虽然没发现其他需要特別注意的物品,但以一品官员的俸禄,確实不可能积攒这么多。”
    很快,就有人附和道。
    陈矩脸色如常,倒没说什么,只是瞥了眼那几个附和的人。
    只是文官集团的事儿,和他们宦官没关係。
    实际上,內廷的宦官,倒是巴不得他们自己人把张居正扳倒,他们在一边看笑话。
    至於和张居正牵连最深的,非冯保莫属。
    可冯保已经倒台,去了南京守陵,对他们自然没有影响。
    “还是该审审,虽然老早地方上派兵封锁了张府,但张家未必就没有在其他人家里隱匿钱財。”
    就在海瑞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下面又有人提出新的可能。
    闻言,海瑞脸色微变。
    这次奉旨前来,不过是检查张家是否有私藏辽王府財物,可现在的风向,却变成了查张居正是否清廉。
    张家的財物,真不是那么好查的。
    海瑞在京城呆过,自然知道冰敬炭敬等不入帐的灰色收入,而且张居正坐镇中枢多年,各省没少往他家里送这方面的孝敬。
    原本,这种事儿,他们是不该过问的。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提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无知,还是別有所图。
    和陈矩一样,海瑞只是盯著那几人看了眼,记住他们的名字。
    话说到这里,他自然不能直接拒绝他们的意见。
    想想,海瑞才开口说道:“诸位所言也有理,明日我就召张家长子过来问话。”
    很显然,那些人的目的是达到了,那就是张家没有在辽王府案子里获利,那就查张家的其他事儿。
    海瑞其实也想看看,张敬修对此能有什么答案。
    毕竟,张居正在朝堂多年,如果张家真有贪腐,那自然要办。
    但如果只是官员之间的走动,私底下的孝敬,合乎潜规则,海瑞也不会掀开。
    当初还年轻气盛时,海瑞其实都没有和整个文官集团为敌的念头,翻开那些潜规则。
    到了一把年纪的时候,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朝廷要的是稳定,绝对不是掀起滔天巨浪,打破已然形成的规则。
    聚会,在各怀鬼胎的气氛下结束。
    海瑞坐在那里,看著眾人离开,他也是一言不发。
    他其实在收到旨意的时候就猜想到了,这怕是京城里一些人搞出来的事儿。
    按说官员一般是不会主动寻找所谓贪腐线索的,被查处的官员,也多是因为得罪人,才会被人整进狱中。
    从今日来看,明显有人针对张家,打算罗织罪名。
    对於张居正,海瑞的態度其实也很复杂。
    一方面,他承认张居正的治国能力。
    张居正主持的清丈田亩,釐清税赋和行“一条鞭法”,对於百姓是有利的。
    虽然,他也收到过地方上因为太过偏激,大致新法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移的情况。
    但总体来说,这也是少数。
    实际上,被扣在张居正头上的,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
    因为就算不行新法,这些人家多半也会如此。
    只不过,张居正行考成法,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確实做出一些偏激行动来。
    但考成法有错吗?
    海瑞並不认为如此,官员人浮於事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为此也想了许多办法並上奏。
    但实际情况就是,就算朝廷执行他提出的建议,貌似也没有张居正考成法效果好。
    考成法对国家,肯定是利大於弊的。
    而张家现在的遭遇,多半也和他的新法有关,一些官员藉机报復而已。
    护不护张家,从来不在海瑞的考虑范围內,他现在只会查清情况后据实上报。
    说到底,最后有无罪名,全在万历皇帝一念之间。
    而陈矩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想法和海瑞类似。
    显然这些人里,有那边的人,刻意在今日提出来。
    不过也好,早提比晚提好,始终都是要面对的。
    至於要不要给京城送信,陈矩想想还是摇头。
    等这边商议奏疏的时候,他再把结果提前告知魏广德,让他有个准备就好。
    反正,张居正和魏广德之间的牵连不深。
    说实在的,张居正的书信,都已经被內廷的人扣下来了,只不过还没到查阅的时候。
    一切,都得看宫里那位的意思。
    真要清算,定下罪名,这些书信是全部都要查阅记录,从中揪出所谓“张党”。
    魏广德有没有和张居正的书信,他有事儿直接就和他面谈了,怎么会留下书信。
    大不了,也就是內阁里的条子,那条子还未必就是直接给他的。
    查抄张家的目录,特別是书信记录,陈矩早就看过。
    曾省吾早年和张居正书信密集,甚至劳堪也有几封。
    虽然不知道其中內容,但想来多是和政事有关,攀附应该是牵扯不上的。
    否则,他们怕早就找人托关係,联繫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海瑞按照前日所说,派人召张敬修前来钦差行辕。
    “张主事,请坐。”
    正堂里,海瑞挥手让张敬修坐在一边,有下人端茶进来放在一侧。
    “此次招你前来,是想知道张府中所获金银和细软来源。
    有人提出,张府府中財物,不是首辅大人俸禄能积攒下来的。”
    海瑞例行询问,自然就很直接。
    张敬修闻言,脸色只是片刻不自然。
    其实,他们兄弟早就把帐理了一遍,还真就是老父亲在时收逢年过节收的礼物。
    虽然收礼比较多,但谁让那么多人上杆子往家里送,要巴结自家。
    不过,张府里的钱財,其实还不是全部。
    毕竟,张家后面几年也学著魏广德投资商会,特別是海贸商会,在几家里占了股份。
    这点,也是跟著魏广德学的。
    这或许也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分別投了几家商会,分散风险。
    毕竟海贸的风险很大,运气不好鸡飞蛋打。
    外边的帐,还可以瞒著,可家里的银钱,张敬修也只能如实向海瑞说了下。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听到张敬修板著指头算了算,两京十三省每年都会送来冰敬炭敬。
    还有张居正的那些门生,逢年过节也往家里送礼。
    而张家的回礼,当然没那么丰厚,一来一去算下来,一年结余上万两银子,貌似也说得过去。
    就是,这也太多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结余,在京城,张家也没少花这笔钱。
    之后,海瑞又让人去请陈矩过来,让张敬修把情况又说了遍。
    陈矩估摸著张家也会这么说,虽然金额確实大了点,可能这么圆过去的话,未尝不是好事儿。
    他也算看出来了,海瑞似乎没有藉机搞倒张家的意思。
    就算张居正在时,曾经对海瑞有诸多不公。
    但海瑞办案,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海瑞这几天可是把张家抄回来的帐本反覆翻阅,对照每一笔银钱的进出时间。
    银钱进帐,多是年节前,一百两到五百两礼钱不等。
    至於那几十箱细软,按照张家的解释,也是礼物。
    其实不止那么多,一些礼物又被挑出来做为回礼送出去了。
    “张主事,这些话,你先自己写份供词吧,签字画押。”
    陈矩想想,就对张敬修说道。
    “后面,还是让人继续查查。
    帐虽然是这么记得,查查是否真如此。
    张府里,应该有收藏礼物清单才对,要不怎么在库房对帐。”
    陈矩开口说道。
    各家其实对別人送来的礼物,都会抄录礼单,方便还礼。
    这种单子,就是人情客往的记载,在大明朝也不会被视为受贿的证据。
    当然,如果超出正常金额的礼单,肯定就要单独调查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