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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5章 1666央行和商业银行

    “以大明钱庄规范当前市井之中的子钱户的行为,压低他们接待的利息才是上途。
    盲目禁止,不会有效果。
    毕竟有需要,就禁止不了,只有想办法降低借贷利息才是正途。”
    魏广德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又强调曾省吾想要禁止民间借贷的想法是妄想,合理引导才是正途。
    “此事太大,容我想想再回答。”
    曾省吾没有马上表態,不过也没忘记他来此的目的,於是又说道:“善贷,关於民间高利贷泛滥之事,朝廷应该出手管管了。”
    魏广德看了曾省吾一眼,其实他那会不知他的意思,应该是觉察到放贷之人不好惹。
    现在大明朝的子钱户,一些是真土豪,用自家余钱从事放贷生意,但也有不少白手套,帮著达官显贵做这门生意。
    就好像魏广德,早前都是他直接对外放贷。
    而到了现在,借据上肯定不会有他魏首辅签字画押,而是通过名下商会进行放贷业务。
    这点脸,还是要的。
    虽然,魏广德从来不隱瞒此事。
    不过,对於曾省吾的话,魏广德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还在沉思。
    过去,我是真没仔细考虑过放贷生意对国家大事的影响。
    早先思考的时候,也是在家里,书房中,思考更多的还是如何把这门生意做大做强。
    而现在,经过曾省吾提醒,魏广德突然发现当今的大明,貌似房贷生意已经无孔不入。
    这绝对不是个好事儿,特別是高利贷横行。
    高利贷,绝对不是好玩意儿。
    “善贷,你倒是说话啊。”
    见魏广德迟迟不作答,曾省吾已经有些急了。
    民间对高利贷,那是深恶痛绝,都说那是断子绝孙的生意。
    可见民怨之大。
    这么一个浅显的东西,魏广德居然还在思考。
    难道,魏广德公开放贷之余,也参与了高利贷?
    一个念头,出现在曾省吾脑海里。
    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怀疑魏广德的,这点德行,他相信魏广德有。
    但是现在,他有些怀疑了。
    魏广德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而是还在思考曾省吾的话。
    直接否定一切民间借贷,肯定是行不通的,必须引导。
    开办大明钱庄,就是引导的法子之一,比北宋官府直接放贷更稳妥。
    说到底,官府绝对不能直接参与到这门生意里去,否则会乱套。
    用民间商会的模式经营,出了问题官府也好插手挽救。
    这个法子,是绝对不会错的。
    中国高利贷的发展规律,大体和商业发展的规律相一致。
    当商业活动较活跃、社会財富增加时,高利贷活动也相应增加。
    春秋战国时代是中国商业发展的第一个高峰,同时也出现了最早的一批高利贷者。
    《管子》中讲述的“倍贷”“倍称”现象,应该是最早的针对普通生產者的实物高利贷。
    一些大高利贷商人甚至向王侯天子借贷,贵为天子的周赧王,就被债主逼迫,以至於要筑“逃债台”来躲避。
    今天的债台高筑一词,就是来源於这个事情。
    至於普通百姓被高利贷逼得“使老稚转乎沟壑”者,也就不罕见。
    汉代以后,隨著矿產开发和货幣增加,大量专门以放贷为生的“子钱家”出现。
    其放贷取利至少放十取三,有的时候甚至十倍取之。
    就连当时汉朝官府平定七国之乱,为了筹措军餉,就向这些大高利贷商人借贷。
    唐宋时期国家,已经对商人形成了政治和经济上的绝对优势。
    这一时期的高利贷,主要发生在民间且產生了不少社会问题。
    为此,当时的朝廷就制定了“利不盖本”的规定,大明不过是借用前朝旧法。
    《唐令拾遗》就规定,积日虽多,不过一倍,也就是拖欠债务只能以100%利息强制结清。
    宋朝专门下詔,凡是累积利息超过100%的以倍利计,多余不论。
    特別是宋朝,除了商人地主外,寺庙、官员甚至朝廷都不同程度的参加到高利贷生意中来。
    明朝中后期,隨著商品经济逐渐侵蚀自然经济,以及和国际贸易的广泛接触,出现了规模空前庞大的工商业阶层。
    伴隨而来的,自然是大量高利贷资金和以之为生的食利者群体。
    魏广德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因为自隆庆开海以后,大明对外贸易持续扩大,並没有出现政策的反覆,加剧了大量白银流入大明的速度。
    於是乎,这个时代的放贷资金较原本的时代更加庞大。
    明朝借贷最广泛的是农村生活借贷,生活借贷原因不外乎农业生產的青黄不接与灾荒变乱,导致生活无著產生的借贷。
    或者由於赋税徭役沉重產生的借贷,亦或者平时操持一些事务,如婚丧嫁娶、起屋盖房等產生的借贷。
    但无论產生的原因是什么,乡村高利贷的利息都相对较高。
    青黄不接时產生的穀物借贷,年利率为100%。
    其实,魏广德还关注到另一件事儿,这也是魏广德刻意让人注意才知道的。
    那就是大量的米商和高利贷者勾接,利用丰年米价下跌的机会,大量收进粮食。
    在灾年,他们將存粮借给农民渡荒或完粮纳税,可获超过一倍的厚利。
    虽然现在的商人还没有发现收穫时节打压粮价,低价收购农民手里的粮食,但魏广德相信,离此应该不远了。
    这个时代,或许最大的改变就是魏广德在张居正提出赋税折银制度,也就是银本位在大明的確定时,魏广德抢先利用太僕寺常盈库里的存银髮行银幣,制定了“钱法”。
    用律法形式固定铜钱和银钱的兑换比,从根本上杜绝了银、铜钱匯率的波动对百姓的再次盘剥。
    当然,也杜绝了明清时期杂税的最大税源“火耗”。
    虽然现在发行一些地方居然还在动歪脑筋,等南边徽州府事件查实后,重惩之外肯定还要强调禁绝此税。
    但民间的高利贷,確实还是个大问题,提升大明百姓“幸福感”最大的阻力。
    高昂的利率,不但摧毁了明朝农村的一般生產和生活,加速了小生產者的破產过程,还剥夺了商人因经商和经营手工业而產生的资本,使它们不能融入到手工业和商业的扩大经营中。
    大明此时已经出现几个主要的商人团体的家乡,大多是地狭田少的贫瘠之地,种田不足以谋生,所以才有很多人去从事手工业和商业。
    但他们在赚钱之后,又习惯將积蓄投入到家乡的土地上,一则是购买田產,而则是放贷收息,这就又回到了传统的地主加债主模式。
    公正的说,在国家没有对农业有力的扶持之前,这些贷款是农村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部份。
    但高利息在剥夺农民財產的同时,也推高了地价,导致官府的税赋加重。
    双重作用下,这些地区从乡村自耕农经济,逐步向农庄与农奴经济退化。
    而商业,也因为资本的退出,难以得到更大程度的发展。
    实际上,这才是扼杀中国古代资本主义萌芽的根源。
    而在西方,商人们没有选择退出,成为地主加债主模式,而是更多的精力去拓展市场。
    这就不得不提到欧洲此时的融资模式,大明多是以地域划分,严重依赖宗族乡党关係来募集资金,筹措商本。
    即使到了三百多年后的清朝晚期,號称“匯通天下”的山西商帮募集的股金,也不过在三十万两到五十万两左右。
    相比之下,几十年后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就向社会公开募股650万荷兰盾,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购。
    两者差別,何止十倍。
    而欧洲各国的商人,在生意已经发展到本国极限,甚至周边国家极限以后,他们就会选择向国家借钱,以此谋夺垄断利益。
    就比如英国,不但有商人和普通百姓借钱,即便是国王也有要借钱的时候。
    由於英王徵税需要经过议会许可,但战爭或兴建时常需要临时用钱,这时就只能求助於伦敦的大商人群体。
    国王借到的钱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高利贷,但国王的直接收入也不算多,在债主们眼中並不是一个信用良好的借贷者。
    为了能够顺利借到钱,有的时候英国国王甚至不惜以地区贸易垄断特权作为抵押。
    许多享有丰厚回报的地区贸易公司,如东印度公司、黎凡特公司、西非公司等,大多都当过英国王室的债主,以此获得地区贸易的垄断特权。
    魏广德想搞大明钱庄,其实就是有这个目的在其中。
    以朝廷允许的最高利率对外放贷,谋夺放贷生意的垄断权。
    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机会,只要入股,就可以保证魏家千百年的富贵。
    至少,大明朝还在的时候,不必为钱担忧。
    “三省,关於此事,確实已经到了非管不可的程度。”
    终於,魏广德开口了。
    “不过,会试在即,朝廷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如果,有举子受到债主骚扰,刑部可直接先锁拿债主,待科举考试结束再惩治。”
    魏广德说到这里,看了眼曾省吾,继续缓缓说道:『不过此事也不会就此不了了之。
    刑部可即可联络都察院、大理寺,按照调查京城及各地高利贷债主的情况。』
    “此事,如果锦衣卫参与,或许效果更好,特別是在京城。”
    曾省吾忽然提议道。
    “让锦衣卫参与?”
    魏广德微微皱眉,他是可以调动锦衣卫,可毕竟是皇帝给的权力。
    “锦衣卫之事,暂时不考虑。
    回头见到陛下,我提一提。
    若是陛下准许,再让锦衣卫协助查案。”
    魏广德略微思考,才回答道。
    “好,我下去就联繫都察院和大理寺。”
    曾省吾已经亟不可待的站起身,准备马上出去找人。
    “三省兄,此事务必不要走漏风声,只和陈副使他们商议,然后各衙门直接安排人手去办。”
    魏广德可是知道大明各部衙的德性,如果大张旗鼓办这事儿,肯定要黄。
    最后,大抵就是被隱藏证据,因为无凭无据而无法处置。
    “嗯,我知道了。”
    曾省吾没坐下,依旧保持站立,似乎隨时都要离开一样。
    “还有,此事我给三个月时间,虽然不至於將所有超过朝廷规定放贷的子钱户都抓起来,但其中最大的那些人,必须查清楚。
    如果涉及宗室、勛臣,也要查。
    虽然在陛下那里,他们至多是挨顿申敕,但也好过不声不响就这么糊弄过去。”
    说到这里,魏广德起身,走到曾省吾身旁,又小声提醒道:“此外,先前我所说,以皇室、朝廷和勛臣、富户合股开板大明钱庄之事,三省也要多考虑考虑。
    民间百姓和商人,谁都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其实朝廷定下的月息三分並不贵,是他们需要的。
    此次重点在於抓那些利盖本的傢伙,大致就是年息不超过一半的,就漏了他。
    超过的,特別是那些银钱规模大的,才是主要目標。”
    “善贷所言极是,正好,现在把这些高利贷商人都处置了。
    后面大明钱庄做起来,刚好可以补上这个缺口。
    我家也经商,知道商人有时候確实存在需要银钱周转的时候。”
    曾省吾小声说道。
    其实到了这个层次,就算家里是世代耕读,此时多多少少也会参与一些商业活动。
    在地方上开个当铺,开家茶馆、客栈,那都是正常。
    等目送曾省吾离开,魏广德忽然感觉到,设立大明钱庄的事儿,怕是要加快脚步才行。
    別朝廷把民间放贷者一网打尽了,自己这头还没准备好。
    魏广德回到书案后,拿出纸条又开始提笔书写起来。
    这次,他是把大明钱庄需要注意的事项一条条罗列出来。
    大明钱庄,大抵是要承担未来央行的职能,直接控制市面上借贷利率才是根本。
    而服务,则是为商人解决银钱长距离调运之苦。
    放贷和匯兑,是钱庄主要收入来源。
    此外,魏广德还在考虑是否要在京城、松江府、广州府等繁华地带,让商人们也组建钱庄。
    这些钱庄,可以引入存款模式,让百姓也能因这项新政获益。
    后世的银行,本就有聚小钱成大钱,帮助实体经济发展的责任,同时利差也是这类金融机构的重要收入源。
    大明钱庄从一开始,魏广德没打算引入存款业务,主要还是担心皇室和勛臣动歪脑筋,打百姓钱財的主意。
    让商人去做这件事儿,貌似可以解决。
    有他牵头,大明钱庄的股本可以做的很大,短期根本不用在乎百姓那点钱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