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小说 >幽冥画皮卷 > 幽冥画皮卷
错误举报

第454章 姜命

    第454章 姜命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向外看,发现了一队守在那里的修行人。其实已经不能说是修行人了,而该说军士。虽然没有著甲,但服饰制式相同,已没有散修的模样。
    李无相看到这些人的时候,他们正在门外站成两排,一共八人。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但谈不上严肃,不是几天前那种不苟言笑的样子了。
    他又向远处看,瞧见营帐之中很是热闹一大军当中的修士原本都依照规矩缩在帐篷里打坐修行,可现在许多人都来到帐外彼此閒谈,还有些人在帐篷附近生起了火,用小锅燉煮食物。
    虽然军中应该是“令行禁止”,可现在这样子倒是更符合李无相印象里的中古时代军队—军中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刻板的躯壳。
    他收回目光,就知道帐外的八个人应该是专门来守著帐內的自己的了。因为有人路过,似乎其中一位相熟,朝他打了个招呼。但那人不说话,只朝帐內努努嘴,示意他自己有公务在身不好閒谈,向他打招呼那人就拱拱手、走开了。
    改变的確出现了。这证实了李无相的一点猜测—一当初的都天司命在大劫山上成道,自那之后,无数人道气运之中的姜介也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修成“都天司命”,因而所有人归於本源。
    但之前的姜介不行—一之前的姜介,四百年前自己见到的那个姜介,还在李业的权柄掌控之中。
    李业的权柄覆盖三千多年的时间,大劫山上那个强大的、货真价实的都天司命的权柄则只能在大劫山盟会之后,在气运与时间长河中占据极短的一瞬间。
    自己在四百年前为那里的姜介种下情慾劫,的確通过他影响到了本源、影响到了此世的都天司命,这营地中变化的气氛就是证据。
    但他不清楚自己影响到的只是姜介,还是以及此世。
    “过去的另外一支人道气运”一对那里的人做手脚,会不会改变此世从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能,对眼下的局面来说会很有利。一个心里对曾经的那位梅师姐充满歉疚和温情的姜介,行事风格会柔和很多,也会更好说话。
    但李无相还是希望答案是否定的。通过另外一个世界的“从前”,而改变此世的“现在”,这种事要是能成真,那就太恐怖了。恐怖的不是感受到现世的变化,而是压根感受不到那意味著世上所有人都会对那种改变一无所知,而完完全全地迷茫著隨波逐流,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在暗中被修改过多少次!
    他抬手撩开军帐的厚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八个人一起瞧见了他,最前面的一个要张口说话。李无相已经先问:“大元帅叫你们来接我的吗?”
    那人点头:“是。宗主,大元帅交代说,宗主你闭关一结束,就叫我们请宗主你去师帐商议军情。”
    “还有谁在那里等我吗?”
    “曾將军也在那里。”
    李无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曾將军”应该说的是曾剑秋。
    看来都天司命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就是不清楚是在自己做了手脚之前发现的,还是之后。既然发现了、把曾剑秋留在那边了,却没亲自过来把自己给宰了————
    那这事是真的成了啊,而且结果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他点点头:“好啊,走吧,你们带我去。”
    走出军帐之后李无相立即往西南方看。那里是碧心湖的方向,现在那边的山头上覆著一层白雪,正被夕阳映成淡金色,是个“日照金山”的瑰丽模样。
    他心里就安定了一些一碧心湖那边还在下雪,说明李伯辰的那个弟子前几天的確做了法,那这世上別的事情就没有改变,变化的只是都天司命的本源而已。
    他来到帅帐前,八个人又分成两排站下了。之前说话那人恭敬地说:“宗主,大元帅就在里面等你。”
    李无相点点头,抬脚迈步、一撩门帘,走了进去。
    他知道帐內不会像帐外的气氛这样好了。自己这么一走进去,就是立即踏入什么陷阱、禁制也不稀奇,甚至还有可能看到一梅师姐!?
    他看见了梅师姐。
    他几天前刚见过梅师姐、被都天司命附身的梅师姐。可是他现在看到的这位,与几天前可完全不同她坐在那张大而长的帅案之后,神情凝重,脸色极不好看。
    但看见她的这种脸色,李无相反而觉得心中狂喜,因为她被胁迫了。
    曾剑秋也在帐內,站在帅案前,侧对著她。他腰间佩著的长剑已经出鞘、握在手中,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而另外一个人,身材高大、国字脸、頜下一缕长髯,则站在帅案的另外一侧。
    这人长得跟姜介一模一样。
    三个人都没说话,似乎是在对峙。看见李无相走进来,三人一起转脸来看他—李无相瞧见曾剑秋神色正常,似乎不像是入迷了。曾剑秋该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对他微微点头:“你回来了。”
    李无相看他脖子上的剑:“你干嘛呢?”
    曾剑秋把目光转向他对面那个跟姜介一模一样的人,平静地说:“被他制住了。他念头一转,我就得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哈哈!”
    他该是在看到李无相之后心中大定,就这样笑了两声。李无相也笑,点点头:“你放心,你的脑袋我能保住。”
    “你事情办成了?”
    “都天司命既然现身了,那我想就是办成了。”李无相去看曾剑秋对面这位跟姜介一模一样的人,问,“现在我们该怎么称呼你?都天司命,还是別的什么?”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往四下里看了看。平时应该有人进来议事,因此帐中还有几张矮凳。李无相就拖了一张放在自己身后,想了想,又走到那人面前一步远处停住,把凳子放下,自己也坐下了,仰著脑袋看他。
    这人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神情说不上平静,也说不上恼怒,只说:“我既然在现世现身了,就叫我姜命吧。”
    “好啊,姜命,我已经来了,你就用不著跟老曾过不去了吧?”
    姜司命看向梅秋露:“秋露,李无相已经来了,你总该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此时梅秋露才开口:“李无相,怎么回事?”
    “师姐你之前被他附身夺舍了是不是?”
    梅秋露坐在椅子上,一下子鬆了口气:“你看出来了。”
    “嗯。所以我想了点办法。结果你看,现在做成了。师姐,这三天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梅秋露显得稍微有点懵。李无相知道如果自己是她,现在也会有点儿懵她应该还没有弄清楚,身边这位“姜命”到底还算不算敌人呢?
    “这几天我入邪了。”梅秋露看了看姜命,慢慢地说,“我的神智被他逼退,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他说他做的。但是今天一“6
    李无相插话:“今天什么时候?”
    “早些时候,半个时辰前—那时候他忽然发了令,废除军中的一些规矩,又从我身上退了出来,对我说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试我的道心。”
    此时姜命开口说话了。他在李无相身前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但秋露不信,倒是觉得我另有图谋。她这个人难劝服,我索性找了曾来。刀在脖子上一架,事情就好说了。秋露,我说李无相回来之后你自然会信我,现在见分晓了吧?”
    他又朝曾剑秋一摆手:“放下吧。”
    曾剑秋一愣,没来得及立即掌握自己的身躯,刀当哪一声落在地上。他俯身把刀捡了起来握在手里,问李无相:“这刀我收不收?”
    李无相笑了笑:“收了吧。姜命既然都知道用你的命来胁迫师姐了,就说明两件事师姐,第一件就是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时辰之前的都天司命了,他比那时候更弱,弱得多。”
    梅秋露稍显吃惊,先仔细打量姜命,才问李无相:“这是什么意思?”
    “都天司命的权柄源於世间的秩序。前几天军中铁板似的一块,全都是被他的权柄约束了。现在军营里热热闹闹,对他来说就不是好事了。说明他的神通没法再像前些天那样叫这些人入迷了,所以才把规矩放宽了些。姜命,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姜命看著他:“军中是什么规矩,自然是依著我的军令来。我的令可以发出去,也可以收回来。我既可以宽容待你们,也可以將你们视作奴僕。李无相,我知道你使了些手段,但你也不要过於狂妄——我如今的神通,仍不是你能揣度的。你想要试一试吗?”
    梅秋露在桌案后站了起来,但李无相笑了:“师姐別急,你看,姜命他现在这样子,既佐证了我说的第一点,也佐证了我要说的第二点—他跟以前不同了。”
    “以前的都天司命是什么人————哦,什么神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灵神不会跟凡人讲道理,哪怕这个人是个阳神都不配。灵神是气运化身,是天地意志的具现,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子,会胁迫、会发火、会威胁我了。所以,他现在是姜命,而不是都天司命了。
    你以为他是一时兴起给自己取了个人的名字吗?不是,他就只能叫姜命,他必须要有名字了。因为,他现在已经弱到配不上都天司命这个名號了,就像我,我是李无相,还不是大劫真君。”
    姜命冷笑一声:“李无相,你倒真是狂妄,敢这样揣度灵神的神通了。
    9
    “灵神?”李无相看著他,“你觉得你还是灵神、还是都天司命吗?”
    姜命又是一笑。但李无相在他开口前说道:“灵神是气运化身,是规则和意志的具现,都天司命更是尤其如此了。就好像是火,火一定会热、会烫、会焚烧能点得著的东西。这就是灵神,绝对的道理,绝对的规矩。”
    “可是姜命,你想想你之前和现在在做什么?你之前在用曾剑秋胁迫梅师姐,现在则在威胁我。胁迫和威胁就意味著可以討论、商量,意味著可以变通、选择。火在烧你的时候,会变通、会选择吗?会有可能掠过一张纸,却点不著吗?”
    李无相不再微笑了,神情沉静下来,慢慢地说:“你做出了一个决定,却没有叫这个决定成真,你坏了自己的规矩。姜命,还没想明白吗?你已经不是权柄的化身了,你现在只是和我一样,在利用权柄而已—你又被我打落了。”
    姜命的脸色稍变,笑意也慢慢退去。他背起手,挺直了身体:“你真將我一时间的仁慈念头,当成了你的佐证?李无相,你真想再看一看我展露从前叫地火灭世的雷霆手段吗?你要谈神通,那我告诉你,一念生,一念死,这就是“,“好啊。”李无相抬了一下手,“好啊,姜命,叫我看看你的雷霆手段吧。用不著再灭一次世,你在这里杀了我吧—这点事你一定是做得到的吧。”
    梅秋露眉头一皱:“李无相李无相朝她摆了一下手:“师姐你安心,你看著吧。我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手,现在就也是动不了手的。”
    姜命的双手从背后垂下,眼中放出明亮灼人的光。但李无相的话像是魔咒一他的確没有动手。他看起来既不是犹豫,也不是挣扎,而就是站在那里,仿佛之前从口中说出来的话是一回事,而想要做的事则是另一回事。
    这是一种看起来很奇特的状態,他仿佛被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圈禁了,被圈禁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想法、思维。
    他就这样站著、看著李无相。渐渐的,一种疑惑又瞭然的矛盾神情从他的脸上显露出来。
    李无相意识到,长期以来他心中的一个猜测在今天被完完全全地证实了。这个猜测是他去另一个世界找寻找姜介的底气,也会是將来在对付更加强大的灵神时的倚仗。
    於是他再次说道:“姜命,你就是姜命,而不是都天司命了。你又被我打落了,现在你意识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