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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春渠清淤暖意浓

    第835章 春渠清淤暖意浓
    次日,周末。
    义务劳动的日子到了。
    “陈同志,早!”
    陈秀梅闻声回头,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李同志,早“”
    。
    李开朗靠近陈秀梅,而后看著在运输队停车场三三两两閒聊的人群。
    这次去义务劳动的人数不少,有几十號年轻人,都是各个车间、部门抽掉一两个人参加。
    李开朗身位技术员,在一眾人群中身份地位略微”高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领队之一。
    除了他,还有2名领队,食堂主任赵刚、採购三科孙永开。
    这次下乡,除了义务劳动,最重要还是打探清楚粮食种植的情况。
    一是春收的情况如何。
    二是依据现状,预计秋收的情况如何。
    在以前,更准確的说是两三年前,轧钢厂是没有义务劳动这一事。
    但现在缺粮,自然就重视。
    忽的,一道声音传来:“人都到齐了吧?”
    出声的正是食堂主任赵刚。
    “应该差不多了,让大家都聚聚,报个数。”採购三科孙永开应道。
    此次领队负责人是赵刚,至於原因,自然就是因为他是杨厂长的人。
    “行,那就赶紧的吧,早点出发早点回来。”赵刚点点头。
    “大傢伙!集合!”
    顿时,所有人纷纷聚集回来,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也是,大周末的参加劳动,还是在这大冷天的,谁能乐意?
    很快,大家聚在一块。
    “我先去忙了。”陈秀梅忽然对李开朗道。
    “嗯。
    “”
    陈秀梅从兜里拿出花名册,一个个点名確认人都到齐。
    “赵主任,人都到齐了。”
    “成,事不宜迟,咱们早点出发!大家都上车吧,这次运输队派了3辆车,大家隨便选一辆吧。”赵刚一声令下,便转身上了车。
    自然是上副驾驶位,大冷天的不坐在车里头,难不成还要在车厢上吹冷风吗?
    虽然外面有篷布挡著,也吹不到冷风,还有一个小暖炉,但在车厢上,怎么也没有驾驶位暖和啊。
    孙永开也紧跟著上车,其他人也想去最后一个副驾驶位,但那是李开朗李领队的位置,大家也不敢抢。
    “唉~”大家搓了搓手,和相熟的人一起上车厢。
    李开朗看向陈秀梅:“上副驾驶吧。”
    陈秀梅一愣:“啊?我上去了,你岂不是坐车厢?”
    “你不知道我会开车吗?”
    “啊?”陈秀梅大吃一惊。
    李开朗笑了笑,带著陈秀梅直奔最后一辆:“王师傅。”
    王师傅看到李开朗很是高兴,又很吃惊,技术员还需要参与这事:“小李,是你啊,你也参加义务劳动?”
    “嗯,对了,王师傅这是我对象,陈秀梅。”李开朗伸手介绍道。
    “你好啊,陈同志。”王师傅这才看向陈秀梅,一个清新秀秀的小姑娘。
    “你好,王师傅。”陈秀梅怯怯点头示意。
    王师傅看著两人,立马明白什么意思,只是驾驶位不大,可坐不了三个人,这车可不是吉普车。
    李开朗紧接著道:“王师傅,今儿个就不麻烦你了,这车我来开吧。”
    瞬间,王师傅恍然大悟。
    “成,反正你也会开车,正好我今儿个也能休息。”一边说著,王师傅利索的下了车。
    “谢了啊王师傅。”
    “谢啥谢,我还谢谢你嘞,得了,该出发了,一路小心。”王师傅拍了拍李开朗的肩膀。
    “放心吧。”李开朗点点头,转头看向陈秀梅:“还愣著干嘛?上车!”
    陈秀梅脸上一喜,立马小跑到副驾驶位上车。
    一些个女同志看著陈秀梅上了副驾,不由地酸了。
    “唉,我要是能谈个会开车的对象,那该多好啊,这样我也能吹冷风了。”
    “谁说不是呢,技多不压身,你说陈秀梅何德何能居然跟李技术员出山对象了?”
    “谁知道呢?可能李技术员就喜欢陈秀梅这样的,你说说我也不差啊,为什么李技术员没看上我?”
    几个女同志嘰嘰喳喳的说著,酸味十足。
    赵刚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没说什么,等著李开朗上了车,这才对著还没上车的姑娘们一喝:“你们几个,还杵著干嘛,还不上车!”
    被呵斥,几个姑娘不敢再说,立马挑了个人少的车厢上去。
    赵刚確认没人在地上站著,一声令下:“出发!”
    卡车轰隆隆的开动。
    尘土在卡车轮胎捲起的旋涡中飞扬,红星农场的轮廓在初春清冷的晨光中逐渐清晰。
    车厢板“哐当”一声放下,早已冻得跺脚搓手的工人们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活动著僵硬的身体,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哎呦喂,这地儿可真够偏的!”
    “骨头都快顛散架了,这破路!”
    赵刚率先从第一辆车的副驾跳下,脸色严肃,大声吆喝:“安静!都安静!按车间部门,先原地集合!”
    孙永开也赶紧下车,帮著维持秩序。
    李开朗打开第三辆车的驾驶室门,先绕到副驾一侧。
    陈秀梅正小心翼翼地下车,脚下是鬆软的泥土,她一个趔趄,被李开朗稳稳扶住胳膊。
    “小心点,这里不比厂里水泥地。”
    “嗯,谢谢。”陈秀梅脸颊微红,站稳后迅速鬆开了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和略显宽大的蓝布工装。
    她注意到不远处几个同车女工投来的目光,带著羡慕和刚才车上未散的酸意,让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李开朗身后躲了半步。
    这时,一个穿著打补丁棉袄、头戴旧军帽、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朴实的笑容:“哎呀,欢迎欢迎!轧钢厂的同志们辛苦了!一路顛簸不容易啊!我是红星农场的生產队长,王德贵。”
    他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穿著朴素的农场职工。
    赵刚作为负责人,立刻上前握手:“王队长你好!我是轧钢厂食堂主任赵刚,这两位是採购科的孙永开同志和技术科的李开朗同志。”
    “杨厂长派我们带同志们来支援春收,顺便了解了解咱们农场的情况,特別是粮食这块的。”
    他强调了“杨厂长”和“粮食”,点明了此行的重要目的。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厂领导真是雪中送炭啊!”王德贵连声道谢。
    这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明白,这所谓的“支援”,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
    春收未至,这些人来,顶多是帮著做些清理沟渠、平整土地的边缘活计,减轻不了农场真正的负担。
    “眼下正是田间管理的关键时候,冬小麦返青水要浇,沟渠要清,杂草要除,肥料.
    “”
    “唉,人手实在是紧巴得很!来来来,我先带大伙儿去放东西,喝口热水歇歇脚,暖暖身子,然后咱们就安排活儿!王德贵热情地招呼著。
    工人们跟著王队长和他的几个助手,穿过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宿舍和堆满农具的库房,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食堂兼会议室。
    屋里生著土炉子,暖意融融。
    农场职工用粗瓷碗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薑汤去去寒。
    大家捧著碗,小口啜饮著,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抱怨声也小了下去。
    赵刚、孙永开、李开朗三人则被王德贵请到了旁边一个更小些的办公室。
    “三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条件简陋。”王德贵搓著手,有些侷促,“热水马上就好。”
    “王队长別客气,我们不是来享福的,劳动就是本分。”
    赵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王队长,咱们情况怎么样?杨厂长很关心。”
    王德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嘆了口气,“赵主任,孙同志,李技术员,不瞒你们说,难啊!”
    “开春以来,雨水还是偏少,墒情不太好,春红薯是去年秋末种的越冬薯,本指望它们顶一阵,可年前一场倒春寒冻坏了不少,產量肯定受影响。”
    “预估亩產,比往年少了快三成。”
    孙永开追问:“那春小麦呢?秋粮的希望可主要在这上头了。”
    王德贵眉头拧成了疙瘩:“小麦?看著苗是出来了,可稀稀拉拉的,黄叶子多,缺肥,也缺水。”
    “肥料......唉,计划內的化肥就那些,根本不够分,全靠人畜粪肥撑著,可农场养的猪牛羊也不多啊。”
    他语气里充满了焦虑。
    “照这个苗情下去,要是老天爷再不赏脸,春收......悬乎啊!秋收...更不敢想。”
    赵刚和孙永开对视一眼,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还以为今年会有所好转。
    赵刚沉声道:“王队长,困难我们知道了,厂里也难,但杨厂长交代了,能帮的一定帮,这不,我们也带了人下来搭把手。”
    对於这话,王德贵依旧是听听罢了,现在来,能帮多少活,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点点头,“感谢,感谢厂领导关怀!有同志们帮忙,总是好的,总是好的。”
    “眼下正好有急活儿,灌溉渠沟里淤泥杂草积了不少,马上要浇返青水了,得赶紧清理出来。这活儿累是累点,但胜在不用太精细,也......不太容易弄脏衣服。”
    他特意补充了最后一句。
    “行!那就安排大傢伙干这个!”赵刚拍板。
    很快,任务下达。
    几十號人领了铁锹、镐头、竹筐、扁担等工具,在王队长指派的农场职工带领下,走向农田深处纵横交错的灌溉渠。
    清冽的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沟渠里的水不多,只浅浅地覆盖著沟底的黑泥,上面漂浮著枯黄的杂草和落叶,两侧的斜坡积满了经年的淤泥。
    这活儿確实如王德贵所说,累,需要力气和耐心。
    男职工们挽起袖子,吐口唾沫搓搓手,便跳下沟渠,挥起铁锹开始挖泥、铲草。
    冻了一冬的泥土带著冰碴,铲起来颇为费力,铁锹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嘿!哥几个,加把劲啊!让农场的同志看看咱们轧钢厂工人阶级的力量!”一个身材敦实的机修工大声吆喝著,率先卖力地干了起来,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
    “好嘞!干活儿!”应和声此起彼伏。
    年轻的身体里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寒冷和抱怨暂时被劳动的號子驱散。
    女工们主要负责把男人们清上来的淤泥杂草装进竹筐、小推车,两人一组用扁担抬到远处的指定地点倒掉。
    这活儿虽不轻鬆,湿泥沉重,扁担压在肩上生疼,但两人一起干,分担了不少压力,显得略显轻鬆。
    陈秀梅和一个后勤处的同事分在一组。
    “秀梅,还行不?要不咱们少装点?这里人这么多,慢慢干总会干完了,可不能脏了衣服。”搭档关心地问。
    陈秀梅看了眼周围,本该是一筐的淤泥,大家都装了一半左右,她也没想特立独行。
    “成。”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意。
    劳动的场面热火朝天。
    男工们喊著號子,铁锹翻飞;
    女工们抬著担子,穿梭往来。汗水开始从额头、鬢角渗出。
    偶尔有人开个玩笑,引来一阵鬨笑,驱散了劳动的枯燥。
    “哎,陈秀梅同志,悠著点!这扁担压坏了,李技术员该心疼了!”一女工开玩笑道。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善意的鬨笑声。
    赵刚背著手在田埂上巡视,看到大家干得卖力,气氛也算活跃,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孙永开则凑到几个农场老职工身边,一边象徵性地帮著铲两锹泥,一边低声打听著更具体的细节:往年收成、肥料配给、种子来源、有没有病虫害...
    身位採购科科长,他对於粮食的事也是无比上心。
    两位领队,一个背著手,一个做做样子,李开朗这个领队自然是得做表率。
    李开朗乾的猛,他负责的那段沟渠,淤泥、垃圾很快就要清理完。
    临近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带来了一些暖意。
    清理工作进展顺利,一段段沟渠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王德贵看著进度,招呼大家休息,回食堂吃饭。
    午饭很简单:熬得稠稠的玉米碴子粥,里面掺著切碎的红薯块和几片菜叶,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油水少得可怜,但对於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的眾人来说,依旧吃得香甜。
    大家或蹲或坐,捧著粗瓷碗,就著咸菜,大口吞咽著,食堂里一片吸溜喝粥和咀嚼的声音。
    李开朗端著碗,去根陈秀梅一起吃。
    “累坏了吧?”
    陈秀梅摇摇头:“还好。”
    “那就行。”
    陈秀梅虽然娇弱弱的,但她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人,吃不了一点苦。
    短暂的午休过后,劳动继续。
    下午的任务除了继续清理剩余的沟渠,还要把清理出来的大片淤泥杂草运送到更远一点的堆肥区。
    运距变长了,但劳动强度却小了,因为不少男工都能腾出手帮忙。
    李开朗和几个男工一起负责推独轮车运泥。
    这玩意儿看著简单,推起来却需要技巧,掌握不好平衡很容易翻车。
    李开朗上手很快,几趟下来就推得又快又稳。
    他有意无意地,总是把车停在离陈秀梅她们装筐点最近的地方,方便她们装车,也减少了她们抬泥的距离。
    眼睛却看著陈秀梅和搭档合力把一筐泥倒进他的独轮车里。
    泥筐落下,溅起几点泥星子,陈秀梅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李开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乾净手帕递过去:“擦擦。”
    陈秀梅一愣,看著那块手帕,没接。
    “拿著,脸上溅到泥了。”李开朗把手帕往前递了递,语气自然。
    旁边几个女工的目光又飘了过来。
    陈秀梅的脸又红了,飞快地接过手帕,在脸颊上轻轻按了按,小声道:“谢谢....
    我......我洗乾净还你。”
    “嗯。”李开朗点点头,没再多说,推起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脚步沉稳地走向堆肥区。
    陈秀梅捏著那块带著他体温和淡淡皂角味的手帕,心呼砰直跳,悄悄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劳动在继续。
    有男工的加入,下午也没干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清淤工作。
    王德贵看著成果,“好!好!同志们辛苦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以为轧钢厂的下来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还真是能干事的,虽然这活並不难,但能干完就很不错了。
    赵刚也颇为满意地点头:“大家表现都不错!体现了咱们轧钢厂工人的良好作风!收工!都回食堂吃饭休息休息!”
    “等休息好,咱们回厂!”
    “好耶!”眾人发出一阵疲惫却轻鬆的欢呼。
    放下工具,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哎,秀梅,李技术员对你可真好。那么多人看著呢,就给你递手帕。”一个女工小声说,语气里是纯粹的羡慕。
    “是啊是啊,还帮你抬筐,帮你推车。人长得精神,又有本事,还会心疼人。
    “你们別乱说..
    心“这哪是乱说,大伙儿都看著呢!”另一个姑娘接口道,“秀梅,你命真好。李技术员这样的,打著灯笼都难找。”
    “就是就是,比咱们厂里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低低的议论声像小虫子一样钻进陈秀梅的耳朵,让她又是害羞又有一丝隱秘的欢喜。
    等休息了半个多钟,赵工眼瞅时间差不多,便召集大家回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