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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任务(求月票)

    第686章 任务(求月票)
    不久之后,中年男人出现在露天茶楼后身的一条小巷里。
    他站在巷口,四下张望了下。
    很快,他又恢復了常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快速脱掉了身上的长衫,同样被扔进铁皮垃圾桶的,还有贴在唇上的假鬍鬚。一只手使劲一撕,粘掉了他嘴角的一块皮,伤虽不深,但刺痛无比,他闷哼几声,快速理顺身上的盘扣对襟短褂,又捋了捋头髮,从裤兜摸出一副金边眼镜带上,一个精干体面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形象便具现了,谁也不会將和他刚才喝茶的男人联繫到一起。
    然后,他继续往前边走去。走路的时候微微低著头,但因为提前踩过点,他对四周的情形了如指掌,拐出小巷后,他一闪身钻进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茶楼的电话。
    一杯茶喝得见了底,赵德山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一边吃熨斗糕,一边看表。
    这时,柜檯的电话响了。掌柜接起来听了两句,抬头环顾大堂:“哪位是赵编辑,您报社的朋友找你。
    “这呢,有劳掌柜的。”赵德山心下一动,快步走过去,跟掌柜的说了声谢,然后拿起听筒,故意说得很大声:“喂,我是老赵,您哪位啊?......刘记者啊,好的,好的,我这就来。”
    赵德山不动声色地掛断了电话,將一张钞票放在桌上,问了一句:“老板,厕所在哪哈?”
    顺著老板所指的方向,赵德山不慌不忙地朝茶楼后门走去。一出后门,他立刻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赵德山走到了一个公车站台。
    站台上站著几个人,赵德山气喘吁吁地靠了过去,左顾右盼,装作焦急等车的样子。
    不一会儿,车来了。赵德山嘴里说著“抱歉”先上车,坐在一个临近车门的位置。
    很快,其他人也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始慢慢前行。这时,赵德山突然朝司机问了一句:“这车到湖广会馆吗?”
    “不到,坐错车了———”
    车刚停下,没等售票员將车门全拉开,赵德山已经跳下了车。
    他站在原地,目光著汽车越走越远。隨后,他又左右看了看,马路上並没有左顾右盼的行人,也没有轿车或黄包车跟隨,更没有人紧跟著下车,这才转头从相反的方向离去。
    此刻,他並不知道,之前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这会正拿著望远镜埋伏在公交站台对面一幢四层筒子楼的楼顶。这个视角居高临下,公交站台附近的情况一目了然,连远处的望江阁茶楼也看得清清楚楚。
    “处座,毒蛇出洞,我们就不管不顾?”
    赵德山家对面的茶楼里,一眾便衣见张义对赵德山的出行不管不顾,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可张义只管喝茶看报,丝毫没有著急的意思。他不仅没有回答下属的问话,反而说了几句毫不相干的话:“永州之野產异蛇,哦,应该说倭国,倭国之野產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扑蛇者说?”猴子愣了愣说。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瘺、癘,去死肌,杀三虫。”
    这话让猴子更加迷茫了:“那现在呢?”
    张义將报纸放下,往椅子上一躺:“先睡个回笼觉。谁知道哪有眼睛盯著呢,別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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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什么但,別吵了,我都一晚上没睡觉了。”说著,张义真的闭上了眼睛o
    筒子楼楼顶,中年男人拿著望远镜仔细观察著对面的一举一动,看到赵德山下了公交车离开后,他又分別向赵德山附近的行人、车辆以及路口眺望著,一切如常。
    放下望远镜,中年男人紧皱著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南山,位於山城na区,山上有黄葛古道等人文景观,沿途风景优美,但赵德山一点也不喜欢,爬山太累了,况且他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一小蝶是怎么暴露的,他想不通;另一方面,那个住在他隔壁的军统特务,也让他放心不下。
    赵德山心神不定地爬著山,思忖著约自己见面的人到底是谁。刚才电话里听了几句,对方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他还是不敢肯定。中途换接头地点,是隱秘接头的必要手段。这说明,这个神秘人比他想像的还要谨慎。
    走了很久,赵德山终於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山路旁,看见了静静等候的中年男人。他一个怔愣,仔细打量男人几眼,才凑过去小声说:“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山本少佐。几年不见,连个消息都没有。要不是您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我都认不出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也许是水土不服吧。我现在叫陆仲平!”陆仲平变戏法一样从脚旁拿过一个食盒递给赵德山,“尝尝吧,我亲手做的,有家乡的味道。”
    赵德山心里一动,打开食盒,才发现里面装著几个糯米糰子,不由会心一笑,果然还是老朋友了解自己。七七事变后,国民政府收回了王家沱日租界,日本侨民在山城的商业活动基本停止了。到了今年,中日战事正处於激烈焦灼阶段,山城作为战时陪都,对日態度强硬,社会氛围敌对,日本餐饮店根本无法生存。据悉,只有在战俘营里,偶尔提供日本菜,但那主要是对內,不涉及对外商业经营,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日本料理了。
    他囫圇吞枣般吃了一个糯米糰子,咕嚕著问:“您是什么时候到山城来的?”
    陆仲平没回答,自顾自点了一根烟。赵德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抱歉,一时激动,纪律都忘了。不该问,不问,不问。
    3
    陆仲平呵呵一笑:“报纸看了吧?”
    报纸,赵德山心里一颤,知道他说的是小蝶身份暴露的事。
    “她是怎么暴露的?”果然,陆仲平直接问了出来。
    赵德山犹豫了下:“我也一头雾水,柳凝雪已经死了,按理说她没机会招供才对......会不会是小蝶露出什么破绽了?”
    陆仲平不置可否:“不管怎么暴露的,她的身份暴露了,开口说话是迟早的事。”
    赵德山顿了顿,说:“我会想办法的。”
    “这会是个麻烦呀。”陆仲平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咱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快十三年了吧。”
    “是啊,十三年转瞬即逝。这两年辛苦你了。”
    “分內事。应该的。”
    “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很高兴。柳凝雪的事儿,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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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这件事,赵德山的表情有些凝重,回道:“根据她之前提供的情报,我威逼利诱钱小三,哦,他是军统司法处的,应该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毛钟新、毛齐五叔侄手中。我是借他的手除掉柳凝雪的.......不过,钱小三隨后就死了,一家三口,据说是车祸,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陆仲平凝神听著,若有所思。
    赵德山覷著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终於把琢磨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我隔壁住进来一个军统的特务。”顿了顿,他一五一十把沈临锋的事说了一遍,而后嘆了口气,“您说这是一个巧合呢,还是敌人的试探?”
    陆仲平的神色有些凝重。隨后,他湮灭了手中的烟,琢磨著赵德山刚才和他说的事:“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一说。”顿了顿,他忽然问,“他的身份你怎么知道的?试探出来的?”
    赵德山摇摇头:“不是,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陆仲平心安了,他又点了根烟:“你准备怎么应对?”
    “撤离!”赵德山望著他,说得小心翼翼,“我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会出事,我请求立刻调回上海。”
    “我看可以。”陆仲平语气平和,看不出喜怒。而赵德山被这四个字点燃了希望,他正了正身子,说:“山本少佐,纪律我很清楚,我只是怕身份暴露了,影响到任务。”
    “说到任务,那咱们就得好好嘮叨嘮叨。两年,你在山城潜伏了两年,不短了,虽说臥薪尝胆,但乾的工作就是个高级交通员,对吧?我没別的意思,毕竟组织分工明確,就是想和你探討一下,回到上海,你能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上海可不是满洲,没有土炕让你睡。”
    赵德山顿时无言以对。陆仲平哼了一声,声调一变,阴沉沉地说:“现在有一件棘手的事亟待解决。经费出了些问题。新的钱需要流程和时间,暂时还没下来。之前的钱都在小蝶那里。”
    “啊,钱放在哪里?银行还是安全屋?”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现金。”陆仲平弯腰將菸头湮灭,看了眼山林深处,缓缓说道:“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搬家。”
    “搬家?”赵德山很意外。
    “对,马上搬。不管住在你隔壁的军统特务有什么目的,你都得搬家。”
    “可是,这么仓促地搬家,一定会引起別人怀疑的。”赵德山提出了异议。
    “是啊,什么事能让一个死皮赖脸贪小便宜赖在前单位宿舍的人突然搬家呢?”陆仲平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赵德山注视著他,看见对方从腰后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理由。
    陆仲平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名片,是大东书局负责人的联繫电话,你回去后就和他联繫,和他签定你小说的出版协议。”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赵德山还是愣住了,犹疑著问:“这个人是我们的人?”
    “金陵那边残存的漏网之鱼,可以为我多用。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想想看,一个落魄文人,突然发了笔横財,他会怎么做,当然是挥霍。有了票子,自然要房子、车子、女子、位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五子登科”。呵呵,合情合理,没有人会怀疑的。”
    赵德山释然了:“是,回去之后我马上著手。”
    “嗯。”陆仲平正视著他,语气严肃:“如果你搬了家,那个军统特务还纠缠不清,你应该明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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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赵德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迅速撤离逃走,如果不能,那就自裁。
    陆仲平停了会儿,又说:“还有件事,本来过几天才会告诉你。既然天照大神让你现在就搬走,我就先给你透口气。听说过《华锡借款合约》吗?”
    赵德山摇头。
    “从去年到今年,支那和美国一共达成了几项协议。《华锡借款合约》是去年四月达成的,美国提供2000万美元贷款,年息4.5%,支那7年內出售4万吨锡偿还,资金限购美產非军火物资。
    十月,他们又签署了《钨砂借款合约》,美国提供2500万美元贷款,支那5年內售钨砂偿还,可购买部分军需物资。
    今年2月,他们又签署了《金属借款合约》,这次是5000万美元。接著是《中美平准基金》,又是5000万美元。
    接著美国通过了《租界法案》,宣布支那为受援国,开始以租界形式提供军火物资,同时批准了援华航空队飞虎队的组建。”
    陆仲平越说越急,语气阴冷,“听出这其中的变化了吗?钱越给越多,军火限制条款越来越松,美国人显然不打算再置身事外了。同时,在大日本帝国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后,美国佬立即宣布冻结大日本帝国在美所有资產,並全面禁止对帝国出口石油、钢铁等战略物资,八格牙路,战爭的形势正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会这样?”赵德山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那是天皇陛下和军部操心的事。”陆仲平冷冷看他一眼,然后话锋一转,“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从果党財政部的保险柜里拿到这些文件。”
    “是,我想法办法打听一下。”
    “要快,最迟三天后的现在,我要听到结果。”
    “三天后?”赵德山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时间也太紧了。但陆仲平却是不容置疑地朝他点头。隨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抓紧时间吧,这是上级的命令,是帝国和米畜(日语中亚米利加简称米国,畜即是畜生,蔑称)谈判的筹码,我们必须完成。”
    见赵德山有点儿发蒙,陆仲平接著说:“中村大尉,我可以提醒你一下,財政部有一位女秘书,她有一个三岁小孩,孤儿寡母,如今正需要男人的温暖。”
    这是让自己去勾引女人,赵德山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他急忙辩解道:“我......我不擅长这种事,是不是换个人?”陆仲平没接茬,赵德山抬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我先想想办法,好吧。
    见此,陆仲平换了一种口气,温言相告道:“我知道这件事很匆忙,但我们別无选择。相信我,如今你发了笔横財,马上就要变成体面人了,只要出手阔绰些,找准她的软肋,先破后立,先稳后变,没有攻不破的城堡。你说呢?当年你不就是这样拿下惠子的吗?”
    这话点到了赵德山的软肋,他看了看陆仲平,凛然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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