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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还有比人类更可怕的东西

    第545章 还有比人类更可怕的东西
    六月中旬的罗兰城,清晨的阳光带著些许湿润的凉意,不似正午时分那般让人汗流浹背。
    圣罗兰大教堂巍峨的穹顶下,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薰香与蜡烛燃烧后的油脂气息。
    这里是神圣的静謐之地,其恢弘並不逊色於圣克莱门大教堂多少,但即便如此帝国人也没有正眼瞧过这里。
    一千年前,帝国人与莱恩人並无明显的区別,甚至於艾萨克王朝时期的莱恩人比帝国人更文明,雷鸣城的下水道正修建於那时期。
    只是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莱恩人就变成了奥斯大陆的蛮族,而圣光也不知不觉地怠慢了这片土地。
    祷告厅。
    西奥登国王独自坐在一张不起眼的长椅上,仿佛一位前来寻求救赎的普通老人。
    他的手中並没有握著权杖,而是隨意地把玩著一枚金幣,指腹摩挲著上面磨损的纹路,就像在捋清自己的思绪。
    在他的身旁,一位穿著粗布麻衣的苦修士正低著头,用一块灰黑色的抹布擦拭著烛台上的积灰。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轻,就像侍奉神灵的僕人。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却是关於这个国家最阴暗角落的情报。
    他的名字叫马吕斯,是国王长袍下最锋利的一把匕首,同时也是“守墓人”的首领。
    “听说南方最近很热闹。”
    “是的,陛下。”
    擦拭烛台的修士缓缓开口,轻柔的声音就像长袍扫过石阶时的沙沙声响。
    “坎贝尔公国正在修建一种名为『铁路』的新奇玩意儿,据说是两条平行的铁轨,上面跑著吞吐白烟的钢铁巨兽。它的速度不如战马,但胜在持久,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次输送的物资能抵得上数艘平底货船。”
    翻转在西奥登手中的金幣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意外的色彩,不过很快便化作了一声玩味的冷哼。
    “我老朋友的孩子总是能弄出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马吕斯轻声说道。
    “听说那可不是小玩意,他把从雷鸣城到格兰斯顿堡的时间缩短到了原先的五分之一……甚至更短。”
    “他们修到哪里了?”
    “格兰斯顿堡。”
    “德里克家族的地盘么。”
    “是的。”
    苦修士停下了擦拭烛台的动作,转身看向了尊敬的陛下,用舒缓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们完成了纵贯南北的铁路。按照他们的计划,下一步是將铁路向东北方向延伸。终点是斯皮诺尔伯爵领,又或者更东边的未开拓地区。”
    “斯皮诺尔……”
    西奥登轻轻咀嚼著这个地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似乎靠近万仞山脉,也是某些……骯脏东西的后花园?”
    “是的,陛下。”马吕斯点了下头,轻声细语说道,“越过斯皮诺尔伯爵领往东是未开拓的荒地,往北就是腐肉氏族的地盘,虽然暮色行省的祭祀活动消耗了它们的数量,但剩下的仍然不少。”
    腐肉氏族。
    咀嚼著这个令人怀念的名字,西奥登陷入了思考,衰老的食指在长椅扶手上轻轻摩擦。
    那是生活在地下与阴影中的鼠人氏族,它们贪婪、骯脏,且永远处於飢饿之中。
    这群小傢伙就像瘟疫一样盘踞在王国的边境,哥布林和他们一比都显得和蔼可亲……它们是所有领主的噩梦。
    但,它並非国王的噩梦。
    相反,它们很好地扮演了国王后花园里的园丁,替罗兰城的贵族们吃掉了那些落在地上的腐叶,剪除了那些吸收著王国养料却又创造不了任何有用价值的废物。
    而另一方面,他们可以制衡南边的坎贝尔人,阻止他们从万仞山脉中获得矿產,与矮人的高山王国建立过度的联繫。
    这也是为什么狮心骑士团分分钟就能灭掉他们,却又不这么做的原因。
    至於什么补给难度、个子太高钻不进去、以及顾虑和矮人之间的关係,那都是莱恩的老农们自己哄自己玩的藉口。如果人类想要和鼠人干仗,矮人只会喜极而泣,强大的老朋友终於想起了自己。
    万仞山脉的矮子们甚至愿做先锋出击!
    镇守“小小”的黄铜关,根本体现不出矮人的全部实力!
    教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穿过彩绘玻璃的阳光安静移动,直至將西奥登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片刻后,这位年迈的国王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里透著一位仁慈长者特有的无奈。
    “圣西斯在上……斯皮诺尔人最近的生活恐怕过得艰难了些。”
    那语气轻柔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晚餐的菜色。
    马吕斯心领神会,严肃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容。
    “既然是生活所迫,意外总是难免的。”
    西奥登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开始转动指尖的金幣。那金幣在微光中翻转,就像是命运无常的赌盘。
    “办得乾净点。”
    “遵命。”
    马吕斯重新低下了头,不过片刻后又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將那低垂的眉眼抬起。
    “还有一件事,陛下。”
    “说。”
    “海格默团长正在返回罗兰城的路上。只不过……他的队伍比出发时庞大了许多。”
    西奥登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听到家里进了老鼠般的厌烦,却偏偏又没法將这只老鼠丟出去。
    “他又做了什么?”
    “狮心骑士团沿途以『战时徵用』的名义,截停了几支属於地方贵族的商队,获取了大量的粮食和补给。”
    马吕斯顿了顿,“当然,我们的骑士团团长並没有將这些物资据为己有,而是履行了『神圣而古老』的义务,將其分发给了王国的子民。现在,那些被您清理出罗兰城的难民,又像滚雪球一样跟在他的马蹄后面回来了……数量搞不好有好几万。”
    听到这句话的西奥登,眼中那仅有的一丝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眯起眼尾拉长的阴冷。
    “这个蠢货!”
    国王的声音中压抑著怒火。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群废物从王都赶走,让那群低贱的垃圾去到乡下自生自灭,成为这片土地的肥料。
    可这个海格默大善人倒好,又把那几万个叫花子给带了回来!
    他还嫌罗兰城中的火药不够多吗?
    “要我去劝劝他吗?”马吕斯试探著问道,“如果让那些流民再次进城,恐怕会让罗兰城的治安进一步恶化……尤其是眼下有宵小流窜在贫民窟中。”
    那是他通过守墓人组织的下线刺探到的另一条情报,据说坎贝尔人发明的不只是火车,还创造了一种不同於传统情报机构的新型情报机构。
    他们不再依赖於王室內部的眼线,而是从职业军队中提拔斥候,和罗兰城的平民打成了一片。
    这对於奥斯大陆来说,倒是个很新鲜的东西。
    虽然绝大多数王室都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但这套系统基本都是围绕著宫廷建立,和这种军队化的情报系统是两个概念,只是名字相同而已。
    西奥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去劝他?我劝你省省吧,我都劝不动他。”
    马吕斯默不作声了。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超凡之力虽然不代表所有,但在需要靠拳头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了一切。
    以他的实力,帮国王杀两个人不成问题,但劝说大名鼎鼎的“辉光骑士”回头……確实有点儿狂妄了。
    西奥登重新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是身为凡世君王的悲哀。
    为了对抗日益膨胀的教权,王室不得不依靠海格默这样的传奇强者。然而那强大的个人伟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斩断教廷伸向王座的手,也能反过来指向它背后的王庭。
    西奥登看著大教堂正前方那尊悲悯的圣西斯神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如果这世上存在第三种超凡之力就好了。
    它最好是没有思想,没有道德,不受一切形式规则的制衡,能够將国王的意志贯彻到底……就像埋藏在教廷深处,並降临在黄昏城头顶的天使!
    如果他能拥有呼唤天使的力量,无论是傲慢的教廷,还是不听话的骑士,亦或是奔流河下游那些令人作呕的暴发户,都將匍匐在他的脚下!
    如此一来,莱恩王国眼下面临的一切问题,都將不再是问题!
    就在这时,教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打断了西奥登疲惫烦闷的思绪。
    西奥登挥了挥手。
    站在烛台旁的修士微微頷首,不动声色的走进了烛台下的阴影,仿佛从一开始就未来过这里。
    几秒钟后,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猩红色主教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者正是克洛德,昔日的宫廷小丑,今日的莱恩地区主教。
    他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歪斜的高帽,一进门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
    “陛下……”
    克洛德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明显的惶恐。
    “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西奥登微微一愣,隨后脸上作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从长椅上起身,走到了祷告厅的门口。
    “克洛德主教,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他伸出苍老而保养得当的手,慈祥地托住了克洛德颤抖的手肘。
    那声音温和得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长者,在宽慰自家受了委屈的孩子。
    然而被那双手托著,克洛德却哭得更厉害了。
    “陛下……圣城的那帮人……他们简直坏透了!”
    这位莱恩王国的主教,此刻毫无仪態的抽泣著,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他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愤怒而委屈地控诉著。
    “这群披著圣袍的教士!他们简直是一群吸血鬼,真是坏透了!我写信向他们陈明了罗兰城內的情况,恳求他们能敞开自己的钱袋,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然而今天早上,一只灰色的猫头鹰却將信扔在了我的窗口……他们傲慢而冷漠的拒绝了我们!他们连一枚铜板都不肯掏!”
    看著为王国哭红了眼睛的主教,西奥登轻轻嘆息了一声,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斜的高帽。
    “看来……墮落的不只是我们的帝国,圣克莱门大教堂也不再是那个仁慈而包容的圣庭了。”
    国王的语气中带著些许遗憾,仿佛在为远方那个古老教廷的衰落而惋惜,却又惋惜得並不明显。
    至少他不像主教那样情至肺腑,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不必难过,克洛德。贪婪是教皇和枢机主教们的罪过,我不会因为他们的贪婪而责怪无辜的你。”
    那双看似充满怜悯的浑浊眼眸深处,只有一片早已预料到的漠然。
    西奥登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压根就没有指望过远在天边的圣城,会为了罗兰城的子民掏钱。
    不过,克洛德那滑稽的行为艺术对他来说却並不赖,至少给他带来了一点好心情。
    唯有让罗兰城的教士们明白,圣城的教士已经拋弃了他们,他们才会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他的王冠周围。
    听到陛下竟然真的不责怪自己,克洛德那剧烈耸动的肩膀总算慢慢平復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地擦乾了脸上的泪痕,虽然看起来依旧狼狈,但眼神里总算有了些许光彩。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刚刚止住哭声,克洛德又想起了外面那些可怕的传言,忧虑再次爬上了他的眉梢。
    “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议论……说王室的金库已经空了,连老鼠都不愿意进去。还有人说最晚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连给卫队的军餉都发不出来……”
    西奥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对凡人愚昧的轻蔑。
    “他们懂什么。”
    这个王国总有一群自作聪明的傢伙,以为自己读了两本书就多了不起,就什么都知道。就譬如像威克顿男爵那样的傢伙,整天掉书袋子,那帐房管事的德行他看著就烦。
    还有他的財政总监,整天和他在那玩数字游戏,算罗兰城市民一个月能赚几枚铜幣,算那东西等於多少块麵包……呵,哪天把他算烦了,他就把这狗东西送圣西斯那儿嘰嘰歪歪去!
    在古老的骑士之乡,討论经济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德瓦卢家族的力量可不是来源於那些充满了铜臭味的贱民,而是流淌在血管里的超凡。
    第二等级才是王国的主人,其余要么是被束之高阁的第一等级,要么是身为生產工具的第三等级。
    看出了藏在那浑浊眼眸背后的蔑视,克洛德的肩膀不禁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中再次露出了一丝惶恐。
    “可是陛下……”
    “听著,克洛德,你不必听那些螻蚁的聒噪。”
    西奥登伸出手,轻轻拍著克洛德的肩膀。那动作轻柔而富有节奏,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低下头,凑到主教的耳边,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我是国王,你是主教。我们不是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那群暴发户以为贫穷能將我们打倒,殊不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可笑……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因为我们的財富从来都不是金幣,也不是银幣和铜幣。”
    克洛德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
    看著这个呆傻的小丑,西奥登笑了笑,轻吐出一个冰冷的单词。
    “人。”
    ……
    清晨的阳光不只照亮了圣罗兰城大教堂的穹顶,也越过科林庄园客房的窗帘,照亮了艾琳恬静的睡脸。
    果然——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
    轻颤的睫毛微微动了两下,艾琳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一样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从床上坐起。
    洗漱。
    更衣——
    出门!
    大概是昨晚特蕾莎的“心理疏导”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今天的她看起来格外神采奕奕。
    也就在她心情颇好走下楼梯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正从楼上走下来的薇薇安小姐。
    “早安,薇薇安。”
    艾琳微笑著打了个招呼,那笑容就像燥热夏天洒在湖中的月光。
    然而,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正躡手躡脚下楼的薇薇安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早,早……”
    她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隨后迅速地把头埋低,蓬鬆的紫发之下只露出小半张脸,且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连一句囫圇的话都没说完,她便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贴著墙根紧张地溜走了。
    “……?”
    看著可疑离开的薇薇安,艾琳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向身后的女骑士。
    “特蕾莎,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刚从隔壁客房里出来的特蕾莎也是一脸茫然,捏著下巴认真地盯著艾琳端详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没有,殿下。今天的您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大概是薇薇安小姐还没睡醒吧。”
    並非没有睡醒。
    薇薇安大小姐晚上是不睡觉的,玩家们上供的贡品根本吃不完,还有雷鸣城的小说也是。
    不过昨晚有点儿特殊,她纯粹是因为另外的理由煎熬了一整晚,只可惜趴在地毯上脖子都酸了也没听到下文。
    “或许吧。”
    艾琳释然地笑了笑,並未多想,落落大方地走向了飘著黄油与烤麵包香气的餐厅。
    “走吧,让我们去尝尝科林家的早餐。”
    特蕾莎的脸上露出笑容,手贴在胸口微微頷首。
    “是,殿下。”
    ……
    客人与主人的餐厅在不同的位置,两人在別馆的楼下分道扬鑣,沿著走廊去了不同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楼的转角处。
    薇薇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小手捂著胸口,剧烈地喘著粗气,仿佛刚刚逃离圣城的地牢。
    她伸出颤抖的小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猩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
    太可怕了。
    那个女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对自己微笑?
    她想干什么?
    拉我一起吗?!
    这,这是何等的褻.瀆!
    薇薇安憋得涨红了脸,尤其是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打不贏这傢伙,脸涨得更红了。
    想到自己的眷属居然是个男女通吃的可怕存在,她不禁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兄长大人!
    可是……
    该怎么说呢?
    薇薇安不禁犯起了难。
    就在科林家的大小姐陷入反覆的纠结与惶恐之时,她在菜餚香味儿的勾引下,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餐厅。
    当她抬起头,才表情僵硬的发现,自己的眷属已经先她一步来到了这里。
    只见这位公主殿下正端坐在餐桌前,优雅地用餐刀往烘烤焦香的餐前麵包上涂抹著黄油。
    薇薇安被嚇得打了个嗝,然而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甚至主动和艾琳打了个招呼。
    “嘰,你,你好……”
    艾琳疑惑地歪了下头,隨后脸上露出优雅的笑容,回应了这位可爱妹妹的问候。
    “你好呀,薇薇安小姐,刚才你突然跑掉了,我还以为做了什么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没,没有……对,对不起……”
    “……?”
    对不起?
    看著像吃饱了的蚊子一样摇摇晃晃飘去自己位置上的薇薇安,艾琳眼神更加疑惑了,不过並没有多想,只当她还没睡醒。
    餐厅里的氛围充满了温馨。
    长桌的另一头,小丽诺正紧紧挨著自己的“独角兽”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后者手中的书本,时不时甜蜜地夸奖一句真厉害,然后咯咯笑著看他脸颊通红的表情。
    满脸通红的南孚手中捧著从雷鸣城大学图书馆里借来的故事书,正用笨拙却温柔的声音讲述著坎贝尔家族的八百年前的故事。
    人类——
    真是太棒了!
    他恨不得將这句话变成歌儿唱出来。
    在魔都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如此肯定他,夸奖他,注视著他……那颗被暴风雨摧残到下水道里的种子,正在爱与包容的呵护下渐渐发芽。
    对面的阿尔弗雷德和理察两位小王子对视了一眼。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大姐头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时候,薇薇安早就开始怂恿他们把大家的牛奶换成辣椒汁了,今天居然老实得像个鵪鶉?
    不过……这是好事啊。
    两人默契地埋头苦吃,生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並计划著等吃完了早餐一定要把古塔夫哥哥从丽诺的手中抢过来。
    而就在兄弟两人的不远处,粉色头髮的婭婭小姐正和安东妮夫人聊得火热。
    两位“成熟”女人的话题,自然是与眾不同的成熟。
    婭婭正在分享自己昨晚想到的灵感。
    她想要为坎贝尔的北境救援军编一部新剧,聚焦於暮色行省和坎贝尔公国的歷史渊源以及当下的手足情谊!
    至於敌人,自然是莱恩王国的西奥登·德瓦卢!
    “……我觉得这里应该加重笔墨,比如邪恶的国王俘虏的女骑士,利用恶魔的手段將她百般折磨,最后她泪眼婆娑地看著舞台下的观眾们『咕』了一声……然后再这样……”
    米婭兴奋得两眼放光,甚至用手比划起来。
    安东妮夫人虽然不懂戏剧理论,只是一名普通的鑑赏家,但她还是觉得这个剧本似乎有点儿不妥。
    看到最后走进餐厅的科林亲王,她连忙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將这位真正懂行的专家也拉进了討论组。
    “科林,你来得正好!请你为婭婭小姐提供一些专业的见解吧,我觉得她对爱情有一些误解……”
    米婭:“???”
    怀疑帕德里奇家族对爱情有误解,她从未听过如此搞笑的事情!
    在魔都隨便拉只魅魔过来,她们都会毫不犹豫的表示帕德里奇小姐是最懂爱情的魅魔,梅卢西內的败犬和“坠落凡间的爱神”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罗炎一脸哭笑不得。他倒是听见了米婭的高论,但他实在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然而看著两位女士期待的眼神,身为绅士的他只能嘆了口气,给出了一个委婉的回答。
    “安东妮夫人,婭婭小姐……既然这是一部战爭题材的剧,我们还是不要过度渲染儿女情长了。不如……我们写写战友情?那种在生死边缘交付后背的兄弟情义,或许更震撼人心。”
    安东妮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主意!太棒了!”
    罗炎鬆了口气。
    然而没等他这口气松完,这位公爵夫人的脸上又浮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將头转向了婭婭小姐。
    “既然是兄弟情……不如让小鷲来演这个角色如何?”
    那犹豫中带著勇气的声音,就仿佛在说一件难以启齿、但不说又抱憾终生的事情。
    米婭愣了下。
    “……小鷲?”
    “没错!我看她最合適了!”
    此时此刻,天真的帕德里奇小姐还没有意识到,安东妮夫人眼中的火热究竟意味著什么,仍然站在专业人士的角度思考。
    “可是……那种硬汉角色,她没问题吗?”
    “没问题!”
    安东妮夫人一把握住米婭的手,目光炯炯。
    “她不是在《钟声》里饰演过马修吗?那易碎而又坚韧不拔的身姿,深深地打动了我……请务必给她一个机会!”
    “好……好吧,我研究下。”
    既然是公爵夫人的要求,帕德里奇小姐也不大好拒绝,反正就算拍个烂剧出来,也就赔一点钱。
    不过看安东妮夫人一脸狂热的表情,她又觉得未必会成为烂剧。虽然“艾洛伊丝”小姐毫无疑问的称霸了雷鸣城的演艺圈,但这並非意味著马修就没有自己的粉丝了。
    甚至於,在某些贵妇人的圈子里,她的粉丝反而更多一些!
    看著重新陷入火热討论的两位女士,罗炎默默地端起茶杯,决定在这个过於超前的话题上闭嘴。
    其实这部剧拍成什么样对他来说都没有影响,只要最后的剧本別署自己的名就好。
    掛名艺术指导也不行。
    且不管米婭如何沉浸於自己的事业,罗炎忽然注意到餐桌旁边某个异常安静的小脑袋。
    薇薇安正机械地往嘴里塞著煎蛋,那总是很机灵的眼神却是意外的呆滯,不知道神游到了哪个次元。
    这很不寻常。
    往常的薇薇安吃饭就像打仗,不搞出点动静来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是不大可能的。
    出于谨慎,罗炎轻声唤道。
    “薇薇安。”
    “噫?!”
    小吸血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桌子下面的两条“黑猫尾巴”往上一翘,手里的叉子更是噹啷一声掉在了盘子上。
    “……你今天怎么了?”罗炎用和蔼的语气问道。
    “没,没什么!”
    薇薇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艾琳的方向,“我我我很好!让厨师再来一块培根!”
    那明显不是没事的表情,而且她盘子里的培根还没吃完。
    就在罗炎还想细问的时候,餐厅的白樺木门忽然打开,一道干练的身影越过伺候在门旁的侍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来者是特蕾莎。
    这位先前还一脸轻鬆的女骑士,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凝重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她快步走到长桌旁,向安东妮夫人和艾琳行了个標准的骑士礼,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地说道。
    “殿下,夫人……”
    看出了特蕾莎脸上的不对劲,餐厅里的谈笑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丽诺公主都停止了摇晃桌下的小腿,而南孚也將竖在手中的书本轻轻放了下来。
    安东妮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艾琳也挺直了脊背,脸上也纷纷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了?”艾琳问道。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斯皮诺尔伯爵领那边传来了噩耗,皇家铁路公司的勘探队遭到了袭击,附近哨兵赶过去的时候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东西……”
    说著,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残破的甲片,那甲片上能够看见清晰的嚙齿类动物啃咬痕跡。
    罗炎微微挑了下眉毛,表情有些古怪。
    “这是……鼠人?”
    他倒是想过该找鼠人的麻烦了,却没想过那群躲在万仞山脉中的小傢伙自己找上了门来。
    真是赶巧了。
    艾琳的神色凝重,而安东妮夫人则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胸前默默画了个十字祈祷。
    “圣西斯在上……”
    丽诺公主则紧张地看向了身旁的古塔夫哥哥,紧张地小声问道。
    “鼠人是什么?”
    南孚压低了声音。
    “一种……很坏的东西。”
    即使是在地狱,那群二五仔们也不大受恶魔们的待见,因为混沌总爆发在他们那里。
    很多人类总觉得哥布林才是地狱混沌的温床,其实现实正好相反,过去的一千年里哥布林反而是地狱最老实的群体,还真没有爆发过混沌的危机,只是嗓门儿大了点。
    但鼠人不一样——
    那些傢伙不但是滋生混沌腐蚀的温床,还將混沌的腐蚀变成了鼠人自己的玩意儿。
    目光转向了科林殿下,特蕾莎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
    (应书友要求,做了个地图放在彩蛋章了,后面的地图慢慢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