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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否极泰来

    第1095章 否极泰来
    如今在仙舟內门中,一片忙碌。
    要么是忙著修炼,要么是忙著战斗,还有像玄洲这种正在找机会匯合抱团的。
    而试炼进展都会通过令牌摄录,在天网上公开直播,如今在线观看人数早已超过数亿。
    可谓是举世瞩目。
    毕竟,这可是关乎哪一国会成为联合政府的领袖国,谁会坐上那最高的位置。
    然而在仙舟空间站內,对这场“近在眼前”的盛事,反倒显得冷静得多。
    最多也就匆匆看一眼,或者开著弹窗放在旁边,隨后便投入到仙舟一號空间站繁忙的工作中。
    事情还多著呢!
    反正有南宫菀坐镇,有“世界”全程监管,还有整个文明在盯著。
    能出什么岔子呢?
    倒是姚思秉那边发现一些端倪。
    迅速拨通南宫菀的灵讯。
    “那个……指挥中心里的主脑……粒子波动异常更严重了!”
    “什么?怎么回事?”
    霍教授也听到了,马上插嘴进来,接著倒吸一口冷气。
    “我看到监测数据了——原本应该是隨机涨落的源粒子,现在出现了明显的周期性迭加——像是在……尝试形成某种完整的新结构。”
    柏源也接入通讯。
    他脸色发青,满脸鬍渣,还忍不住用手捅了捅耳朵,像是被什么折磨著。
    “我也正想说——天耳湖听那边的讯息波动达到新的峰值,听起来全是杂音。”
    “那里面的意识呢?”南宫菀目光一凛。
    柏源回答:“倒是还在……甚至更活跃了,但是我什么都听不明白,就是一堆超乎认知的呢喃,似乎……来自於別的维度。”
    对此,大家也並不吃惊。
    能在天衍石中孕育的,能是什么低维凡俗之物吗?
    南宫菀没说话,冷静地拉出歷史蜃影。
    发现就在前不久,蜃影一阵波动,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雪。
    切换到血肉仙舟外部天剑拍摄的画面。
    血色星云灿烂无比,光芒璀璨得刺目,哪怕从光幕上看都觉得眼底隱隱作痛。
    再从更远处的天剑角度看——
    那片星云的形態,竟已不再是最初模糊的婴儿轮廓,而是在缓慢收缩重组,隱隱勾勒出一颗巨大的脑部结构。
    “这是……怎么回事?”李璇的声音加入频道。
    “正在降生。”
    汉尼教授的声音响起,冷静无比。
    “什么!”
    异口同声的惊诧炸开频道。
    短暂混乱之后,一道略显冷淡的少女嗓音插入进来——
    “我去看看。”
    “行,交给你了,红山。”南宫菀没有犹豫,“总之盯好,別影响了试炼。”
    ……
    试炼已经进行了一日。
    像是王冬冬、巴特尔、屠屿生这种一来就能碰上机缘的幸运儿还是少数。
    其他的,还是倒霉居多。
    青丘的纳兰就是其中一位倒霉鬼。
    降临此界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处血肉与尸骨堆迭而成的巢穴之中。
    尚未回过神来,巢穴的主人已然现身。
    那是一种形態酷似玄武的诡物。
    不过只是形似,虽是龟身蛇头,但传说中的神兽玄武怎么会整个壳子下都是蠕动的人体、蛇首上还是一张人脸?
    而且一见纳兰,人脸上的蛇瞳便射出森冷愤怒的光。
    因为她刚落脚时,不慎踩碎了一堆蛋。
    虽然没有伤及里面的生命——
    一个个长得像是背著龟壳的婴儿破壳而出,正对著她尖叫哭嚎,感觉活力四射。
    可在那头“玄武诡”眼中,这已是不可饶恕的挑衅。
    下一刻,攻击如期而至。
    纳兰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只能转身逃命。
    结果越逃越深。
    洞穴深处竟然全都是“玄武诡”!
    一双双蛇瞳在黑暗中亮起,满是被打搅了安寧的不悦。
    当下纳兰真是欲哭无泪。
    幸好在洞壁上找到一条可堪一人通过的缝隙,钻了进去,这才暂且躲过一堆“玄武诡”的追击,没有一落地就被淘汰。
    又幸好,这条缝隙竟然能通往外界。
    她不需要回到那可怕的洞穴中。
    当外头的光落在她满是血痕和黏液的脸上,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空间中瀰漫著七彩霞光,斑斕的云彩像是如有实质的彩绸在空中缓缓翻卷,瑰丽得近乎虚幻。
    回首望去,原来这是一个球形的巢穴,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洞口,千疮百孔的黑暗中隱约可见森冷的蛇瞳。
    还有人脸蛇头蠕动探出,像是腐烂果子里的蠕虫。
    纳兰心头一凛。
    不敢多看,立刻施展遁法,全速远离。
    然而,她身上残留的幼体气息,终究还是惹来了新的麻烦。
    起初只是零散的影子跟著。
    不知不觉间,追逐她的诡物越来越多,竟在她身后匯成一群。
    她这才想起袍子上的洁净术,仓促催动。
    可已经晚了。
    其中甚至混杂著数种追踪能力极强的诡物,无论她如何变向、加速、潜行,都死死咬住不放。
    有一回,她远远瞥见几名路过的玄洲试炼者,刚想有没有可能祸水东引,结果对方一看这阵仗,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掉头就跑。
    纳兰心底发苦。
    好在她其他手段平平,唯独逃跑——不,遁法最强。
    还能勉强维持一定距离。
    但纳兰知道这並非长久之计。
    等能量耗尽之时,就再也遁不动了。
    她知道,如果真的被围杀,令牌会在最后一刻將她送离此界。
    她並不会死。
    但——
    她不甘心啊!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凑数的。
    灵丘能达標的实在太少了。
    若非她刚好踩线,各国的最低人数恐怕还得再减。
    而她也知道,能过的原因,恐怕还是在於这颗圣女赐予的木质心臟。
    经歷了那一次生死以后,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侥倖捡回一条性命,没想到修行起来竟然比以前顺畅许多!
    否则她还不敢奢望能在这个年纪踏入筑基期。
    甚至竹乐都不行。
    以前这位发小的修行天赋可是比她强许多的,谁能想到,如今反倒是她先破了境。
    而她现在这强悍的遁法,也是源於身体里这能量强劲的核心。
    若换作寻常筑基修士,这样的遁速早已崩坏经脉,伤及根基。
    但她不一样,体內那颗心臟能量传输迴路极其特殊,能量澎湃但又层层拆分、匀速输送,才让这具身体勉强跟上了速度。
    既然如此,她不想就此浪费了这份赐予。
    她想抓住机会,让自己真正变强。
    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归,她真的会对自己很失望。
    念头翻涌之间,她忽然察觉,身后的追击气息,不知何时消失了。
    那些紧追不捨的存在,似乎终於被甩开。
    纳兰稍稍鬆一口气。
    要知道,她体內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令牌里补充灵气的丹药灵珠也用得七七八八。
    再撑下去可不知会如何。
    再看眼前——
    不远处,一座巍峨山峰悬浮於空中,仿佛她还没见过的海中浮岛。
    飞到山下,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飞龙凤舞的三个字。
    “玄……阵峰?”
    还好纳兰出於兴趣,对唐国文化了解不少,勉强认出这几个草体字。
    这名字,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之地。
    难道……
    她倒霉到了极致,终於要转运了?
    纳兰怀揣著激动的心,循著山势迅速飞遁而上。
    越过云雾的,她的身形骤然一顿——
    山巔之上,竟矗立著一片恢宏宫殿。
    殿宇连绵,通体由不知名的灵材铸成,四处阵纹飘动,灵气在其间流转,神光內敛,威严沉沉。
    哪怕只是远远一望,也足以让人明白,这里绝非寻常洞府。
    这是她进入此界以来,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修仙文明”的遗蹟。
    宝物,一定在这里!
    纳兰心头刚起灼念,准备飞向大殿,忽然之间一阵地动山摇。
    这种晃动是从这个山峰之中迸发出来的,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正缓缓甦醒。
    下一刻,山巔灵光骤亮。
    汹涌的能量冲天而起,雷霆在云层中翻滚炸裂,如同天劫骤降。
    还真有宝物出世!
    纳兰迅速飞向山巔。
    可刚一靠近,便被一道无形的禁制挡下。
    威压如山,轰然落下,將她从半空硬生生压回地面。
    那一瞬间,她的心神剧烈震盪。
    畏惧、敬畏、仰慕……
    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她的心跳得极快。
    仿佛雀跃地要挣脱胸膛。
    让她忍不住一步步靠近……
    直至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恍然醒来。
    纳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贴向禁制,差点就要越过雷池。
    不禁对自己表现出的心驰神摇感到惊讶,又羞赧,又疑惑。
    但隨即,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这样的异象,根本不可能瞒住任何人。
    果不其然,纳兰站得高看得远,无数流光自四面八方疾驰而来。
    数名试炼者来得最快,远远看到了最靠近山巔的纳兰。
    於是,甚至还没落下身影,数道攻击便已隔空轰至!
    纳兰调动体內仅存的灵气,遁光一闪,狼狈避开这些攻击,身上护盾破碎一层。
    其他试炼者还要出手。
    然而下一刻,山巔灵光暴涨。
    纳兰来不及躲避。
    近在咫尺的光芒如同白昼炸裂,直接刺入瞳孔之中。
    视界瞬间崩塌。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山体彻底崩裂。
    纳兰被狂暴的震盪掀飞,坠入不知何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坠落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只剩下一句自嘲——
    果然……还是这么倒霉。
    其他隨后赶到的试炼者,只看到玄阵峰轰然崩碎,连同那团耀眼灵光,一併坠入下方庞大的洞府遗蹟之中。
    几乎无人犹豫。
    一道道身影接连冲入遗蹟深处。
    ……
    纳兰再度醒来时,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
    不是黑暗。
    而是破碎的光影,勉强能看清一些色块,但细节只有一片模糊。
    眨了眨眼,毫无改变。
    她怔了片刻,才迟钝地意识到——
    自己,是真的看不清了。
    还好她现在似乎在一片木气浓烈的所在,一股温和而充沛的木灵气正不断涌入体內,被那枚心臟吸纳转化,稳住了她几近崩溃的状態。
    暂时不会被淘汰。
    可是——
    纳兰不禁苦笑,本来还以为自己总算转运了,结果宝物没见著,眼睛却废了。
    真是倒霉到家了。
    虽说这个眼睛的问题,回灵丘应该能治疗,可现在是麻烦了。
    修士虽然有感知,但若是没有经过长期训练和適应,绝对还是比不上自己的眼睛。
    至少现在纳兰就觉得自己是个睁眼瞎,走路跌跌撞撞的,伸手摸索著前行。
    而且,更糟糕的是,没走多远,两团蓝色的色块闯入视野。
    伴隨著激动叫喊:
    “是她!刚才离宝物最近的那个!”
    “东西多半在她身上,拦住她!”
    纳兰心头一紧,扭头就跑,还一边大喊:
    “没有,我什么都没拿到!”
    但又怎么会听她解释?
    有没有,看了才知。
    更別说,夺下她的令牌,就多一份点数,何乐而不为?
    耳畔听到数道攻击倏忽而至,强劲实力远超纳兰,护盾再一次破碎。
    纳兰心中叫苦不迭。
    闷头遁走,中间撞到了许多草草,还磕碰到墙壁栏杆,身上估计受伤不少。
    但还好遁法厉害。
    总之在这个空间中,她最习惯做的事情就是逃跑。
    她毫不犹豫地借著自己的优势,冲入一片木灵气中。
    枝影翻涌,气息迅速被吞没。
    片刻后,那两人的追踪终於断开。
    纳兰扶著树干,重重喘息,刚刚恢復一些的灵气再次见底。
    就在此时,她再次感应到了那种心跳。
    那种命中注定一般的吸引力。
    想起山巔感应到的——
    是那宝物!
    纳兰迟疑数息,终究还是顺著这股感觉缓缓迈步。
    这一次,她不再依赖本就无用的双眼。
    而是任由心跳引路。
    一步。
    再一步。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
    就在此刻,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骤然横亘於前。
    纳兰全身寒毛同时竖起,心臟猛地一缩。
    修士的警觉告诉她,这个层级的危险,已经远远超过她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下,她终究还是要退出这个试炼了,而且还是两手空空的状態下。
    事已至此,纳兰已经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无奈的苦涩。
    但是。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哪怕……只是最后一下。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在她耳边被撕裂。
    下一瞬,那东西的尖爪已然破空而至,护盾发出刺耳的崩裂声,被硬生生贯穿!
    剧痛沿著肩胛炸开。
    纳兰咬牙,借著衝击力翻身而起,双刀同时出鞘,循著气流方向狠狠斩去!
    刀锋破空。
    ——却落了空。
    失明让她的判断出现了致命偏差。
    反击未中。
    而对方,却精准得近乎残忍。
    下一击几乎是贴著她的肋骨切入,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襟。
    疼痛炸开。
    她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不行。
    她不能停。
    就算对方远强於她,她也不想再逃了。
    她已经逃够了!
    纳兰咬紧牙关,再次迎上。
    一次。
    又一次。
    靠著本能、靠著苦练所学、靠著那枚心臟强行供能,她在黑暗中挥刀。
    刀刃不断落空,身体不断被击中。
    令牌的提示冷静而无情:
    【失血:40.27%,是否返回?】
    她没有回应。
    【失血:52.13%,是否返回?】
    她依旧没有回应。
    当然,她很清楚,如果她真的出现致命伤,绝对会让她返回。
    可现在她不是还没到吗?
    纳兰还在苦苦支撑。
    直到灵气耗尽,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血水迅速在身下蔓延。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她知道,最后一击要来了。
    即便看不见,她依旧能清晰感应到那股杀意。
    利爪,正在高高举起。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
    半晌都没有落下。
    不知道在哪里被卡住了。
    紧接著,是拳拳到肉的声音,伴隨著尖利的惨叫,充满了惊恐和疼痛。
    纳兰怔住了。
    这是……又有新的受害者?
    她努力睁开眼睛,但隨后又想起自己已经接近失明的事实。
    只能苦涩一笑。
    愿地母保佑,不要让这位……凭空冒出来的人伤得太重。
    不过,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倒不如为自己祈祷一下。
    “愿地母保佑……”
    纳兰嘴里刚喃喃了半句,便感觉到一道清凉的气息落在身上。
    疼痛在一瞬间退去。
    仿佛被什么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抚平。
    这是怎么回事?
    纳兰还在疑惑,便听到一道清冷而平稳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你的眼睛……是规则伤,所以暂时无法用筑基期的法术恢復。”
    纳兰心头一震。
    “你……那个诡物……”
    “嗯,已经解决了。”
    纳兰更是惊讶。
    努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
    这顏色……
    是灵丘人!
    是她的族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鬆了一口气。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女子一靠近,她心中就涌现出无与伦比的亲切感,心跳得快要溢出,又迅速安定下来。
    纳兰借著女子的力道慢慢起身。
    “你……好厉害,竟然能打倒那个诡物……我估计,那玩意儿应该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嗯……还好。”
    女子倒是很谦虚。
    纳兰也想不到族中竟然有这么强的人,忍不住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停顿了一瞬,隨后回答:
    “我叫……柳笙。”
    纳兰心中更定。
    这个名字,那么多植物,明显就是灵丘人。
    只是——
    她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不记得名单中有。
    但她很快又释然了。
    这次试炼,本就有不少在山中深居简出的修行者。
    至於名单,她只看自己,其他人是谁,根本不在意,確认没有“竹乐”后就没再细看了。
    无论如何。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依靠。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试炼之地,第一次,生出了一点踏实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