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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船坟

    第824章 船坟
    “能让那些怪鱼都望风而逃————瓜怂的——”
    沙里飞吃了一惊,满脸警惕看向远处,其他人同样观察四周。
    方才那些怪鱼,就足够让人头大。
    让如此规模的恐怖鱼群逃亡,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吕三面色凝重,双手掐诀,耳朵微微抖动。
    海面下细微震动,鱼虾声响散发出的信息,都清晰传入他耳中。
    “来了!”
    吕三忽然起身,开口道:“水下有东西,个头很大!”
    他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警告,船体猛地一震!
    轰!轰!轰隆!
    但见数根巨物破水而出。
    看上去像是水桶粗的松柏,实则是覆盖著暗沉鳞片与吸盘的恐怖触手。
    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破开漆黑的海水,狂暴地抽打在“镇海號”厚重船壳上。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整艘巨舰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左右摇晃。
    甲板上的人,也如同簸箕里的豆子,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稳住!抓紧缆绳!”
    冼阿水鬚髮皆张,厉声高喝。
    这位番禺老师公海上经验极其丰富,立刻高声叮嘱道:“是海中大怪,別硬拼!”
    “倒油!倒生油!混著硃砂雄黄粉!”
    他指挥著水手,將一桶桶粘稠的火油混合著辟邪驱毒的药粉,倾倒入船体四周的海水中。
    很快,便形成一层滑腻的防护带。
    呼~
    火箭射入的同时,火蛇便翻卷而起。
    触手被滚烫的油污和刺鼻的药粉激得猛地一缩。
    但旋即,便更加狂暴地拍击船身。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龙骨呻吟,船帆颤抖。
    李衍站稳身子,便抽出断尘刀,想要跳入海中。
    以他的水性,在水中战力更强,速度不逊游鱼,定能看清是什么在捣鬼。
    但看到一旁情况,他却停了下来。
    但见那位师公洗阿水深吸一口气,赤脚踏上湿滑的甲板,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用带著浓重闽南腔的古调,虔诚而急促地诵念道:“敕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海不扬波,舟航稳载————伏望神光普照,大显威灵————”
    这是海民世代相传的《妈祖宝誥》。
    对方已经开始仪式,李衍就不好妄自行动,以免导致反噬。
    庄严的祷文不断响起,在狂风怒涛与怪物的嘶吼声中显得渺小。
    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让慌乱的水手们心神稍定。
    然而,那深海巨怪似乎並不买这海上女神的帐。
    巨大的阴影在水下徘徊,虽未攻击,但恐怖的压迫感有增无减。
    师公冼阿水也停了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他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水中怪物,但《妈祖宝誥》总能驱逐。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妈的,这畜生油盐不进!”沙里飞转身怒吼一声,“武巴!”
    “在!”
    武巴魁梧身躯,在摇晃的船上依旧稳如磐石。
    虎蹲炮早已重新装填好,铜铸的炮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死死盯著海面下那团蠕动的巨大黑影,等待机会。
    终於!在一次触手高高扬起,准备再次猛砸船头的瞬间,武巴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拉动了炮绳。
    轰——!
    一声巨响,炽热的弹丸呼啸而出。
    “嗷——!!!”
    一声悽厉到恐怖嘶吼从深海炸响!
    声音穿透海水,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气血翻涌。
    只见那根遭受重创的触手根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绿了周围大片海水。
    剧痛让那巨怪彻底狂暴,剩余的所有触手疯狂地拍打海面。
    数丈高的浪墙被激起,整个海面仿佛沸腾!
    李衍不再犹豫,勾魂雷索呼啸而出,准备用出雷神变。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巨怪要发疯攻击时,其庞大身躯却猛地一顿。
    紧接著,如同来时一样突兀,所有触手闪电般缩回。
    巨大的黑影带著一股怨毒的气息,迅速向著浓雾深处潜去,只留下海面上翻滚的墨绿色血污————
    海面恢復平静,甲板上一片狼藉,水手们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李衍扶著船舷,目光锐利如刀,扫视著怪物消失的方向。
    “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这怪物来袭,目標分明就是我们。第一次退去是忌惮石灰和冼师公的宝誥,第二次被火炮重创,按说该是不死不休,却突然退走————
    像是————收到了指令?”
    “李少侠说得对!”
    师公冼阿水也走了过来,沉声道:“《妈祖宝誥》都不听,必是有人操控!
    “”
    眾人听罢,抬头望向阴沉如墨的大海,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数十里外,浓雾深处,一片犬牙交错的险恶礁石群中。
    一艘不起眼的中式硬帆小船如同幽灵般隱藏在礁石阴影里。
    船头上,海魔眾的五名核心一潮生丸、八岐丸、武士龙藏、红毛火枪手安德烈、鮫人鳞正聚在一起。
    刚刚那头恐怖的海怪,此刻正温顺地趴在礁石旁,断掉的触手处血肉模糊。
    这玩意儿类似乌贼,但却覆满鳞片。
    趴在礁石上,如同一座小山丘。
    鮫人鳞正用一种尖锐、高频的嘶嘶声与它“交流”著,双手抚摸,明显在进行安抚。
    “如何?”
    潮生丸声音低沉询问。
    他一身深蓝狩衣,面容阴鷙。
    鮫人鳞停止嘶鸣,转向首领,口吐生硬的中原官话:“是大船————很坚固————有厉害火炮————还有————驱邪的力量————伤得很重————”
    “果然是朝廷的船!定是那萧景恆派来的!”
    海魔眾中的“八岐丸”,是一名和服上绣著八岐大蛇的巫女。
    她手里领著一根绑满白布条的怪幡,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咒文。
    此物叫“御幣”,乃东瀛神道教法器。
    其容貌妖艷,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潮生丸大人,他们应该知道沉船地点。
    “
    说话间,手中的御幣蠢蠢欲动。
    浪人刀客龙藏也按住了腰间的倭刀刀柄,杀气腾腾。
    眼见眾人模样,潮生丸却缓缓摇头,冷声道:“愤怒会遮蔽智慧的双眼。”
    “那条大船坚固大,火力凶猛,更有高人坐镇。我强行攻击,无异於以卵击石。”
    说话间,望向远处浓雾笼罩的海域深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这片海,远比咱们想像的危险。”
    “哼——大船?目標更大,正好成为诱饵和探路石。”
    他顿了顿,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让涡潮”继续监视,不得再主动攻击。”
    “我们就跟在后面,让他们替我们趟路。”
    “找到定海夜明”————再出手抢夺!”
    “嗨!”
    “镇海號”上,李衍等人对身后尾隨的毒蛇一无所知。
    他们正面临著眼前更迫切的危机。
    正如潮生丸所言,庞大的“镇海號”在这片诡异莫测的海域,成了巨大的负担。
    浓雾不仅遮蔽视线,更让罗盘指针摇摆不定。
    王道玄的罗盘起了关键作用,但水下暗礁却成为最大的危险。
    ——
    “左满舵!小心右舷暗桩!”
    经验最老道的疍民舵手嘶声力竭地呼喊著,声音因高度紧张而沙哑。
    庞大的船体在狭窄的水道和星罗棋布的礁石间艰难穿行,每一次转向都惊险万分。
    嘎吱吱~
    船底擦过浅滩礁石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水手们紧绷著神经,不断用长长的测深杆探查著船底的水深。
    “不行!这样下去太慢了!而且太危险!”沙里飞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汗水。
    他看著一座座隨海潮冒出又消失的暗礁,心惊胆战。
    万一船出了事,他们就会被彻底困在此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祸事来了!”
    师公冼阿水指向船头右前方,声音带著一丝惊悸,“看天象!黑云压水,风眼將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原本只是呼啸的海风骤然变得狂暴!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浓墨般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旋转。
    没多久,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涡,直插海面!
    云涡中心,电蛇狂舞,雷声如同天神的战鼓,在头顶炸响!
    “是龙吸水!水龙捲!”有人绝望地喊了出来。
    天地之威,沛然莫御!
    一道连接海天的巨大水龙捲在距离“镇海號”不过数里的地方悍然成型。
    它们疯狂地旋转著,吞噬著巨量的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强大的吸力拉扯著周围的一切,海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鱼虾、甚至是破碎的船板被轻易卷上高空,又伴著暴风雨噼里啪啦落下。
    “稳住船!降半帆!快!”冼阿水声嘶力竭。
    水手们也拼尽全力操作,但“镇海號”在这大自然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巨人手中的玩具,被狂暴的气流和水流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向著水龙捲的边缘滑去。
    船体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巨大的龙骨似乎隨时会断裂。
    “左舷!小心左舷暗流!”舵手目眥欲裂,拼命转舵。
    在眾人惊恐的自光中,战船险之又险避过一道水龙捲。
    然而,水龙捲形成的恐怖吸力场彻底搅乱了洋流,一股强大而诡异的水下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將努力挣扎的“镇海號”推向了一个完全偏离航线的方向。
    李衍看了下海图,上面標记著大片空白。
    表明,这里是一片被浓雾彻底封锁的未知水域!
    暴风骤雨,海浪狂啸。
    加上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
    ————
    眾人只能紧紧抓著船舱木柱,隨著海浪如过山车般上下顛簸。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浓雾,瞬间照亮了前方诡异的海域。
    借著这转瞬即逝的光明,李衍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看向前方。
    那是什么?!
    他目露震惊,其他人也张大了嘴巴。
    但见弥天雨幕之后,影影绰绰的,竟是一片沉船坟场!
    无数巨大、扭曲、覆盖著厚厚海藻与藤壶的船骸,如同远古巨兽的森森白骨,半沉半浮地矗立在嶙峋的暗礁之间。
    它们形態各异,有庞大的中式福船,有高桅的西洋盖伦帆,甚至能看到样式极其古老的木船轮廓。
    船骸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怨煞死气匯聚,比周围的海雾更加粘稠阴冷。
    这片水域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寂深黑色。
    因为煞匯聚,暗礁之间甚至有冰层形成。
    眾人面面相覷,但船体已不受控制前行。
    浓稠如墨的死气中,镇海號隨暗流缓缓漂近沉船坟场。
    冼阿水凝视著半浮的船骸,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道:“这么多——早年过路的福船、红毛番船失踪无影,原来全被海流捲来此处!
    ”
    说话间,镇海號已不受控制撞上暗礁。
    轰隆隆!
    一声巨响,船猛然停下,士兵们被甩的东倒西歪。
    还有几人直接飞出,落入水中。
    好在,这里暗礁面积不小,他们没有被水冲走。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將人救起。
    但检查后,却让眾人心中一沉。
    船体前方已被礁石撕开不小的口子。
    出海后上吐下泻的蒯大有被人扶了出来。
    “无妨。”
    他查看后,又望向太子请来的佛山铁匠行会护法武师雷万钧,“用个两天的时间就能修好,但我使不上力,还请雷师傅多帮忙。”
    对方虽然是护法武师,但也是铁匠。
    雷万钧正色抱拳道:“那是自然,能与蒯神匠后人合作,在下求之不得。”
    “雷师傅客气了。”
    蒯大有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衍,“船上材料不够,估摸著还要拆那些沉船。”
    “我带人先看看。”
    李衍也不废话,立刻带著几人,跃上最近一艘红毛番盖伦船残骸。
    这艘船,同样破坏严重,但更诡异的是上面情形:
    甲板倾斜处,七八具乾瘪尸骸呈蜷缩状。
    面孔焦黑如炭,皮肉紧贴骨骼,形同风乾腊肉,裸露的腕骨竟泛著幽蓝。
    “先別靠近!”
    龙妍儿制止眾人,小心向前,查看一番后,面色凝重道:“是海蛊!”
    师公冼阿水听到,顿时面色大变,接连退后两步。
    待眾人远离尸体后,他才开口道:“《岭外代答》上记载,二广溪峒之民,多畜蛊,以毒人,有海蛊者,投於海中,鱼食之则毒,人食鱼则死,其毒蔓延,船中无一人得免”!”
    “这玩意儿,怎么还有人养——”
    话未说完,就见那些尸体皮肤表面,鼓起一根根青筋,好似虫子般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