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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百年佳话·臣徐载靖,附议【拜谢!再拜!欠更5k】

    第892章 百年佳话·臣徐载靖,附议【拜谢!再拜!欠更5k】
    汴京后来两日的天气,果然如徐载靖身体预告的那般开始变化。
    北风卷积的乌云,遮蔽了太阳。
    没了阳光,便是白天也十分的寒冷。
    隨后就是大雪纷纷。
    下了两天后,大雪才逐渐停下。
    过了五六天后,虽日日天晴,但汴京依旧有不少背阴的地方有积雪。
    晴天的这些日子里,汴京大部分的街巷中,路人百姓肉眼可见比下雪时多了不少。。
    而如樊楼正店、州桥明月、潘楼正街等繁华的街道附近,乘车骑马而来的客人也更多了。
    这些坊市如此热闹,路边自然也少不了各种摊贩。
    潘楼正街两侧,棚子下摊贩烧煤或木炭的炉子上,烟气蒸汽腾空而起。
    各种食物的味道隨之飘散,引得不少路人循著香味看去。
    “炒鸡兔!炒鸡兔!和曲园街一个味儿的炒鸡兔!”
    “甘蔗!南边刚运来的甘蔗!又脆又甜!”
    “血羹!爽滑的暖身血羹!綺云楼姑娘们最喜欢的血羹!”
    “栗子!入口甜丝丝的熟栗子!补肾又补气!”
    听到这声吆喝,一旁綺云楼三楼的窗户被人打开。
    一个神色精悍的汉子探出头,朝下喊道:“哎!那个卖栗子的过来!”
    “来了!大爷可是要栗子?”卖栗子的小贩仰头问道。
    没等汉子说话,窗户旁就放下了一个用彩绳繫著的小筐。
    小贩没问,直接抓出一把栗子放进筐里:“几位先尝尝!”
    小筐被綺云楼姑娘笑著提了上去,小贩则朝著四周看了看。
    忽的,小贩目光一凝,却是一位身姿曼妙,梳著女使髮式的女子,正披著披风提著篮子走过街道。
    人靠衣装马靠鞍,不看那女子的样子,只看衣服便让人觉著十分好看。
    “血羹可做好了?”
    “做好了!”卖血羹的小贩笑道:“最近阮妈妈身子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哎!来三斤栗子!”楼上的汉子喊道。
    又看了眼漂亮的女使,小贩仰头笑道:“好嘞!”
    这时,一位矮壮的汉子,挑著偌大的扁担路过。
    “炊饼!又白又大的炊饼!”
    听著吆喝声,綺云楼上的姑娘赶忙喊道:“来六个炊饼!和这些栗子一起送上来!”
    挑著扁担的矮壮汉子停下脚步,疑惑的探头看去。
    “小心!窗棍!”
    “哎哟!”正埋头称栗子的小贩被窗棍砸了一下。
    楼上的姑娘赶忙笑著道歉。
    小贩也不以为意。
    楼上姑娘又朝矮壮汉子喊道:“我家炊饼还要一刻钟才熟,我家客人却饿极了。”
    矮壮汉子闻言,这才放下肩上的扁担。
    打开箱笼后取出一片白布,利索的用竹夹子將馒头放在白布上,系了一下白布后放在了竹筐中。
    “看不出,老哥哥还很讲究。”
    楼上的汉子说道。
    竹篮被姑娘们提上了楼,再次放下来的时候,白布中已经放了一串铜钱。
    綺云楼上,买栗子和炊饼的雅间中,三个精壮的汉子大口吃著炊饼。
    一旁作陪的姑娘们,不时的帮著夹菜盛汤。
    酒足饭饱后,三人又享受了一番綺云楼中的暖和,这才迈步朝外走去。
    刚打开雅间房门,“寧远侯顾家的当家主母,你当身份多么尊贵?”
    有四五个穿著体面的客人说著话,在綺云楼女管事的引领下经过门前。
    三个汉子听到此话,瞬间停下了脚步。
    客人之一继续说著话:“顾家四房的俊开兄乃是我的好友,听他说过,那位不过是个扬州商贾家的女儿!”
    “您这还认识侯府旁支的贵人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
    又有人接话道:“我也听说过这事儿,那白家好像还是贩盐起家的。从盐贩子的女儿到侯府主母,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脏事儿呢!”
    听到这几句,三个汉子对视一眼后,缓步跟了上去。
    “听俊开兄说,因是商贾出身,那白氏唯利是图,成亲没几年就掇著寧远侯分了家。”
    “后来更是苛待旁支小房,借著身份勒索了不少银钱后,后来子侄们的婚事都少有帮忙呢!”
    跟著的三个汉子,拳头已经攥紧了。
    “瞧著寧远侯在北边受伤,若是救治不及,没了撑腰的,顾家小房的天也就晴了!”
    “继承爵位的又不是白氏的亲生儿子,顾家的天怎么会不晴?且看著吧,顾家大郎定会帮他叔叔討回公道的!”
    “那也得寧远侯伤重不......哎哟!”
    “啊!”綺云楼的管事妈妈,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得尖叫起来。
    摔倒在綺云楼地面上的客人,十分恼怒的朝后看去。
    还没等看清楚是谁踹倒了他们,就感觉眼前一黑一疼。
    “哎呀!”
    客人痛呼声中。
    三个汉子之一喝骂道:“入你娘的,敢咒寧远侯!老子打死你!”
    汉子边说边扇著客人的耳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你娘的多嘴!”另一人骂著,脚已经用力朝客人的肚子踢去。
    剩下的一个汉子,则用动作利索的摔跤动作,將这几个客人的小廝放倒在地。
    几个客人的小廝亲隨中,一开始被摔倒的两个,手上是有本事的。
    被第三个汉子抱住时,反应很快的用拳头让这汉子的耳朵、眉脚掛了彩。
    可这汉子受了伤感觉到疼痛,整个人却更加的兴奋,三下五除二,就让剩下的几人摔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见小廝僕从没了反抗,第三个汉子也朝著方才口无遮拦的客人走去。
    “啪!”汉子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入你娘!”
    惊叫了一声的綺云楼女管事,赶忙上前劝道:“几位爷,你们別打了!打坏了人是要吃官司的!”
    见自己劝说没有用,女管事赶忙走到栏杆边,朝下喊道:“快上来人!上面有人殴斗了!”
    说完片刻,綺云楼豢养的閒汉打手便快步上了楼。
    刚想说话,方才用摔跤干躺下数人的汉子便迎了上来。
    一刻钟后,穿著捕头官服的李慕白,带著一眾开封府衙役上了楼。
    放眼看去,綺云楼豢养的閒汉们已经躺在地上哎呦不停。
    “忒!”
    不远处的精壮汉子,则一脸淤青的朝著一旁吐了口带血的吐沫。
    看到李慕白,女管事赶忙上前:“李大人,这不知哪里来的过江猛龙,伤了我们这多么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到了开封府,自由府尹大人做主!我一个捕头还没那么大本事。”
    李慕白盯著三个眼神淡漠的汉子,头也不动的回道。
    綺云楼女管事:“这...
    ”
    李慕白眼神老练的看著三个汉子,拱手道:“三位有礼了!不知三位是京中內外哪个大营的锐士。”
    最先动手的汉子,脚底下还踩著方才客人的脸,握拳竖起大拇指指著自己,道:“老子前广锐军亲兵校尉韩珀,现天武军营指挥使,出身镇南侯府旁支。”
    第二个动手的汉子拱手道:“这位捕头有礼了,我乃西水门孙家大房子弟,先任摧锋军骑军校尉。”
    第三个汉子因为兴奋的劲头过了,抽了抽有些疼的眼角,道:“我乃狄指挥麾下步军先锋队將,伊天猛,因居庸关先登之功回京受赏。”
    听完三人自报门户,李慕白不禁咽了口口水。
    合著三人里,就那姓伊的猛人是个过江猛龙,剩下的两人乃是名副其实的汴京地头蛇。
    李慕白又看向那几个或坐或躺,或被人踩在脚下的客人,道:“你们呢?”
    听到哪几个客人也有些来头,李慕白无奈道:“你们要私了,还是去衙门说话?听我一句劝,私了对咱们都好!”
    “去衙门!不让这三个兵鲁子赔钱,我田字倒著写!”客人之一说道。
    “我们隨意。”韩珀混不吝的说道。
    李慕白拱手道:“那,还请三位和我回一趟开封府。”
    “好说!”韩珀笑著点头,鬆开了脚下客人的脸。
    剩下的两人也走了过去。
    看著三楼地板上还在呻吟的眾人,李慕白道:“这些也带走,女管事也跟我们去一趟吧。”
    “啊?奴也要去呀?”
    “嗯!你不去,就让綺云楼掌柜的去。”
    “奴去就是了。”
    眾人下了楼。
    呼啦啦的一大帮人,在街道上很是引人瞩目。
    正要经过一条大街街口时,“让开!”
    不远处,骑著良驹身形雄壮的骑军喊道。
    骑军身后还有十几匹良驹,一起护著中间的华贵马车。
    虽说李慕白等人极力避让,但人数实在有些多,驶来的车马不得不降了速度。
    好在马车挽马踱步时,没等骑军挥鞭子打人,眾人便让开了道路。
    骑马跟著马车旁的一名雄壮骑军,神情严厉的蹙眉看著人群中的三人,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
    方才还一脸无所谓的韩珀,脸上当即有了笑容:“殷兄弟,我们三个在綺云楼喝酒,那几个贼鸟廝说...
    ”
    两句话说完,华贵的马车车窗帘也被人从里面撩开。
    只看了一眼,李慕白以及下属,以及伊天猛等人,纷纷躬身拱手一礼:“见过郡王。”
    “嗯。”徐载靖朝李慕白点头后,看著三人。
    方才说出身西水门孙家的汉子,赶忙躬身:“见过表叔。”
    叫当朝郡王表叔?”被打的几人闻言,不仅咽了口冰凉的口水。
    扫了眼眾人,徐载靖淡淡说道:“你们三对几?贏了还是输了??”
    “回郡王,卑职等三对二十一,並无吃亏,贏了。”
    “嗯!走吧。”
    说话间,徐载靖的视线扫了不知冻得还是嚇的,身子瑟瑟发抖的綺云楼等人后,並无过多表示,直接放下了车窗帘。
    隨后,一行车马继续朝北奔去。
    目送徐载靖的车马离开,李慕白朝著被打的几人摇了下头。
    李慕白一旁的衙役,却朝著李慕白投来了敬仰的目光。
    有衙役不可置信的说道:“李头儿,您真和郡王认识啊?几位前辈和我等说过,我们还不信呢!”
    “自是认识!別废话了,走吧!”
    汴京北。
    外城,护龙河大桥外,郡王府的车马过河不停,依旧朝北方驶去。
    走出二三里地后,车马缓缓减速,骑马在旁的青云朝车內喊道:“公子,看到回城的马车了。”
    徐载靖撩开车窗帘朝外看去,正好看到一队风尘僕僕的骑军,护著一辆马车朝这边走来。
    无须马凳,徐载靖站在车辕上,直接骑上青云让出来的骏马,朝著眾人迎去。
    来到近前,徐载靖看著顾廷燁:“二郎。”
    人马身上满是尘土,脸颊乾燥还有些冻伤顾廷燁,眼睛疲惫无神的朝著徐载靖点了下头。
    徐载靖看著比他早些出城迎接,此时正陪在顾廷燁身边长柏,道:“世叔身体如何了?煜大哥呢?”
    长柏看了眼顾廷燁,又看了看马车,朝著徐载靖摇头。
    徐载靖明白了,顾廷煜在马车中,而顾偃开情况应该是很不好。
    “不是还有三四日才抵京,怎么忽然提前了这么多天就到了。
    1
    徐载靖继续问道。
    长柏摇头:“歇在驛站的医官说,四日前,世伯的情况就很不好!二郎便决定骑马带世伯回京。”
    徐载靖看著跟隨的十几名骑军:“让世叔躺在马匹中间的网子上?裹好后跑回来?”
    长柏重重点头。
    隨即,长柏眼睛一瞪,却是徐载靖忽然驭马朝前跑去。
    在长柏惊讶的眼神中,徐载靖一把扶住了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顾廷燁。
    看了眼在自己怀里双眼紧闭毫无反应的顾廷燁,徐载靖就朝著一旁的自家马车招了招手:“让他也进马车休息吧。”
    恍惚中,记忆里的寧远侯府,前厅厅堂,顾偃开跪在堂內,双膝双手和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
    “老二、老三,就是这么战歿的?”
    顾偃开头顶上,记忆里父亲的声音淡淡问道。
    顾偃开不敢抬头,看著近在眼前的光滑地砖:“是的父亲。”
    “唉。”一声嘆气,让顾偃开额头贴地面贴的更紧。
    先寧远侯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將军多在阵前亡,他俩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俩也没辱没祠堂中的那块丹书铁券。”
    “老大,起来吧!”
    先寧远侯沉声道。
    顾偃开咽了口口水,静静无言。
    “偃儿,你起来吧!你两个弟弟战死,和你没关係。若是你在他们的位置,难道你不会如此么?”先寧远侯夫人轻声道。
    “是,母亲。”
    顾偃开深呼吸了一下,这才缓缓的直起身子,敢看一眼坐在上首的母亲。
    只一眼,顾偃开的眼中便充满了泪水。
    却是上首的母亲,双鬢已经生了无数的白髮。
    顾偃开出征前,记忆里的母亲明明没有如此苍老。
    没等顾偃开消化这般难受的情绪,眼前的画面却支离破碎。
    恍惚间,顾偃开又看到了他的第一任大娘子—一东昌侯府嫡长女秦衍云。
    记忆里,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美丽。
    此时眼中却满是不解:“官人,你要和我和离?”
    隨即她眼中有了无奈和嗔怪,道:“官人,这......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渐渐的,她的笑容消失。
    眼神由不解,无奈,嗔怪,变的不再晶莹美丽,最后成了一潭无神的死水。
    和秦衍云一起死去的,还有顾偃开的心。
    便是迎娶新的大娘子,他的心也是毫无波澜。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平静的呢?
    “爹爹!”茁壮健硕的男孩儿,眼神晶莹而懵懂的喊道。
    顾廷燁的声音,比他大儿子顾廷煜声音更清脆,更有力!
    顾廷煜则像秦衍云,如同是寒风中的芦苇,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吹断。
    “秦家下毒?”
    一个想法从顾偃开心中涌出,眼前也变成了秦衍云的牌位。
    再次恍惚。
    有个比秦衍云更年轻的脸庞闪过,只是闪过而已。
    “噼里啪啦!”
    鞭炮爆竹声中,“恭喜顾侯,贺喜顾侯,世子这次高中进士!”
    狂喜的心情里。
    “恭喜顾侯,贺喜顾侯,您家二郎考中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
    忽然。
    “爹爹!”可爱的小顾廷熠,笑著呼唤著他。
    “寿山伯黄家的小子,也不错,是个有前途的!可不能让他出什么事儿!”
    “出什么事儿......
    此时,顾偃开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被人抚摸。
    费尽全力睁开眼,正好看到一个小人几正满是泪水的哭著。
    “祖父..
    ”
    看著妍姐儿目瞪口呆的样子,顾偃开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只有眼睛能动。
    “祖父醒了!”
    几个呼吸,就著烛光,顾偃开就看到自己身前围满了人。
    欣慰的看著满眼心痛的白氏,满眼泪水的妹妹杨顾氏,想告诉她们人各有命。
    看著眼神担忧的平梅嫣然、抿著嘴顾士行、妍姐儿等孙辈,顾偃开想说他们別担心。
    但说不出来,他只能有些累的眨著眼睛。
    休息了好一会儿后,顾偃开再次睁开眼,却发现此时已经天亮。
    一脸疲惫的顾廷煜,正手拿毛巾,帮著自己擦拭嘴角的口水。
    “煜——”顾偃开说出了一个模糊的词语。
    顾廷煜赶忙停下动作,看著顾偃开。
    但顾偃开费了很大劲尝试,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手指更是不能动。
    感受著身体的状態,顾偃开明白了此刻是什么。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看著顾廷煜。
    当父子二人对视,看著自家父亲眼中想要说什么的亮光,顾廷煜赶忙道:“父亲,怎么了?”
    顾偃开眨了眨眼睛,顾廷煜一下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道:“我去叫人。”
    这次,顾偃开没有再次睡过去,静静的看著身边站满了家人。
    顾家眾人知道此时是顾偃开迴光返照,眾人反而心情平静了很多。
    看了好一会儿,顾偃开费劲全力的动了动一根手指。
    顾廷煜道:“大家先出去吧,二郎,你和我留下。”
    顾偃开欣慰眨眼,眼中还有了些许笑意。
    嘴唇依旧禿嚕皮的顾廷燁一愣,点头后站在了顾廷煜身边。
    眾人离开,顾偃开看了看大几子的腰带,又將视线挪向了呆呆的顾廷燁。
    顾廷煜看向腰部,又看了看弟弟,朝著顾偃开点了下头:“父亲,儿子明白“”
    “精简.....麻烦!”顾偃开费力的吐出了两个词。
    顾廷燁茫然看著大哥。
    “父亲,您的葬礼儿子会精简,不给快要过年的亲戚们添麻烦。”
    顾廷煜说完,朝著顾廷燁招手:“二郎,你过来。”
    顾廷燁走到床榻边蹲下,手就被自家大哥牵著,放到了顾偃开的手上。
    顾廷煜的手隨之盖住,父子三人的手就握在了一起。
    握了片刻后,顾廷煜將白氏等人叫了进来,在家人们的簇拥中,功勋卓著的广锐军节度使、开国寧远侯顾偃开,薨逝。
    开封府大狱,最深处,连年见不到阳光的阴寒牢房前。
    “噹噹当.....”铁链被狱卒解开。
    打开牢门,狱卒看著双腿战战的几人,笑道:“几位,里面请吧!这牢房,普通人可没机会住!”
    停灵的第七天,傍晚,光线昏暗,几丈外便看不清人。
    “吁!”
    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了掛著白灯笼的寧远侯府大门前。
    披麻戴孝的顾廷煜带著平梅迎了上去。
    看著下车的两人,平梅道:“殷伯。”
    顾廷煜伸手扶著下车的妇人:“姨妈。”
    眼神状態较半年前正常很多的秦衍雯,握了握顾廷煜的手,轻声道:“煜儿,节哀。”
    “嗯。”
    “走,咱们进去吧。”秦衍雯道。
    腊月二十二,寧远侯府出殯。
    当日,京中各家多有设路祭祭祀。
    徐家、余家、黄家、作为姻亲,也在此列。
    郡王府却是没有设的,原因便是徐载靖乃大周郡王,当日他同明兰亲自去寧远侯府弔唁,便已足够。
    当日,徐载靖也见识开国寧远侯,这么多年来在军中攒下的人脉。
    顾偃开从军四十多年,培养军中人才很多。
    前来拜祭的军中校尉,这些天就没有停下过。
    还有不少错过祭拜的军官,和顾家人说过后,去到顾家祠堂祭拜。
    若不是代国公指挥过灭白高的大战,徐家可能还无法和顾家相比。
    类推一下,徐载靖就知道英国公张家在朝中的位置了。
    顾家之事赶在腊月二十四交年以前结束。
    事后,只有徐家等几家亲戚,不会在近些时日办什么过於喜庆的事情。
    汴京则又恢復了往日了样子。
    徐载靖下朝后,也如往日那般,被皇帝和太子赵枋召到了后廷书房。
    “陛下,殿下,卫国郡王到门外了。”
    “让任之进来。”
    片刻后,徐载靖进到了书房中,看著书房中皇帝、赵枋以及诸位大相公的样子,徐载靖压下心中疑惑,躬身拱手一礼:“见过陛下、殿下,诸位大相公。”
    皇帝抬手:“任之,你坐!”
    “谢陛下。”
    徐载靖说完落座。
    看著一旁一脸感慨的大相公们,徐载靖茫然而疑惑的看著他们。
    手拿奏章的海大相公看著徐载靖的样子,语气不確定,有极为意外问道:“任之,此事你不知道?”
    徐载靖一脸茫然:“大相公,我知道什么?”
    两句对话,一下吸引了书房中眾人的注意力。
    赵枋:“靖哥,你不知道......算了,大相公,你让靖哥自己看吧。”
    徐载靖应是后,赶忙接过海大相公递过来的奏章。
    第一眼徐载靖就认出了这是自家大姐夫的笔跡。
    “臣顾廷煜诚惶诚恐,谨伏闕上奏:
    臣闻《礼记》有云:“父子篤,兄弟睦,家之肥也。”
    然臣家门之內,有恩义重於血缘,有慈心超乎常伦,此情此景,常使臣夜半涕零,仰天思报。
    臣母白氏,以继室入府,非臣生身之母,而恩逾己出。
    臣自幼素稟羸弱,胎疾缠绵,本难永年。
    昔岁外家(......略)
    母白氏察微知著,泣告父前,彻验汤饵(.....略)
    当是时也,若母缄口不言,则臣必夭折,其亲子可顺承爵禄!
    然母白氏力护臣身,延医调治,而亲子永失嗣位。
    此举,活臣性命,亦彰天地正气。
    臣得存续....
    母白氏为臣择贤妇而聘。
    每见弟侍立庭前,无半分怨色,反劝臣勉力光耀门楣。
    臣弟虽年少,却淡泊仁孝,皆母教诲所致也。”
    奏章读了大半,虽没有继续看去,但徐载靖心中隱约有了猜想。
    “昔母以义斩亲子前程,今臣当以情全弟弟本分!
    伏念《春秋》褒扬让德,《周书》推崇友悌。
    臣虽愚钝,愿效古人之风。
    今冒死恳请:乞以爵位让於臣弟顾廷燁!
    使臣得报慈母於万一,全弟弟应得之分!
    亦使天下知我朝教化之下,有母舍私存义!有兄让爵酬恩!
    如此则家门和顺,亦可为盛世风化之微助。
    臣顾廷煜,臣妇徐平梅......临表战慄,伏望天听垂察。”
    看完,徐载靖合上奏章,无奈的嘆了口气。
    此事,大姐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自己。
    看著徐载靖样子,皇帝无奈的笑了笑,同大相公说道:“瞧著任之没提前知道。”
    海大相公感慨的看著皇帝,躬身拱手道:“陛下,此事,实乃我朝伦理第一佳话!”
    其他几位大相公纷纷点头。
    有大相公跟著拱手道:“今顾侯夫人白氏舍亲生全继子,兄长又让爵位报深恩,实乃三百年未闻之至德!当请史馆立传,詔告天下,以正人伦纲常。”
    “臣附议!”
    “臣附议!”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起身道:“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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