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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时序不齐

    第419章 时序不齐
    振动沿著木料扩散,能感觉到它是怎么从水中渗进舱室,低沉的震感撼动下頜,让牙关发颤。
    像缓慢抚过船体的无形巨手,它顺船肋贴行,攀上甲板,经过主桅底座时发出一声闷响。
    而后继续延伸,穿透抬高的尾舱、触及舵柱,经轮盘辐条,落在紧抓著舵盘的手掌中。
    奥利弗感到被托起了一剎那,隨即微不可察地下沉。
    毫无疑问,船底撞到了什么,而且分量不轻,足以撼动载满货物的船只,哪怕只是些微震盪,也说明那东西重量大到不可思议。
    如果是浮冰,海面以上的部分不可能被忽略。而其它的漂浮物出现在这里的可能微乎其微。
    至於那不是死物的可能,他不敢去想,也无法想像。
    当然,即使知道答案,对现状也毫无改善。
    人所能做的只有顺海浪方向微调舵轮,顺从这片海域,任由其將船带往未知。
    这种认知意外地让他好过了些,至少不必再为做出错误的决定而担忧。就像驾车奔驰在没有分岔的直道上,就算终点是地狱,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摆正方向,享受最后的片刻安寧。
    又一阵振动传来。置身於甲板最高处,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过程——自斜后方向前,推进、按压式地增长,没有停在某个特定位置,达到中点后平滑地节节衰减。
    准確来说,甚至都不应该称之为碰撞。
    碰撞是集中的爆发,集中於点或面;而它,是沿著船体走过,有起点也有终点,更接近於……
    【触摸?】
    它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离去时亦不留痕跡,一触即分。仅有些许浪间可疑的涡流,显示出不匹配的微弱存在感。
    整艘船又回到风浪的节奏中,木料呻吟、绳索绷紧,浪依旧从船尾推来,白线接连追上艉板。
    他等了片刻,等待振动的再次出现,可船体安静了下来。如果不是掌心残留的细颤仍在,他几乎要怀疑那是种幻觉。
    然而某些更微妙、因振动被忽略的东西没有隨之消退。
    他忽然发现,浪的间隔更难判断了。
    原本已经適应节奏的双手又变得笨拙,频繁地慢上半拍、或过早地用力握住舵盘。
    而当他试图重新找到节奏时,却发现无法准確回忆上一道浪是什么时候到的。
    视觉上白线仍旧间隔均匀,规律依旧存在,可它们间的“空隙”仿佛被轻轻拉长,又在接近时陡然收紧。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后方,翻涌的雪雾中,千锤百炼的距离感在此时失效了。
    能通过目测估算航速的经验,竟然无法给出一个准確判断。
    不是因为雾更浓了,而是有些东西不再那么清晰。
    浪脊起伏分明,一层层排开,彼此间分得很清楚,却不像是递进,而更像是並列——像没有学习过透视技巧的老画匠,在教堂石灰墙上依次描出几道蓝灰色的弧线,用深浅区分层次,却没有让它们真正退后。
    近处与远处之间缺少自然衰减。雪雾阻隔、顏色的淡化,这些渐变效果的缺失使得视觉直觉几乎失灵。
    近与远之间的过渡逐渐模糊,有些浪脊的轮廓锋利得不合情理,让人觉得它们並非处在同一水平,而只是压扁的画面,被从別处撕下,隨意地拼接起来。
    甲板上的水手们还在忙碌。
    绞盘转动、帆索摩擦,充血的呼喊在寒风里踉蹌著往返。
    也许是疲劳所致,声音的传播显得有些奇怪。
    前一刻他亲眼见著,水手的肩背发力、扭动木柄,把最后的三角帆完全收起,用收帆索勒住,布面贴著木桁,没有丝毫鬆动。
    几息后,似曾相识的细碎抖动声再次传来。
    既不像回声,也不像风带来的错觉。它从甲板侧方某个不確定的高度传来,有著明確的质地,属於那块布,却找不到对应的动作。
    更像声音的一部分绕开了现在,从过去追来。
    又有时,拍打声先行一步响起,浪隨后才撞上船尾。
    不堪重负的精神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无端怀疑和猜测,他试著將其解释为幻听,摒除出脑海,却不受控制地侧耳倾听,捕捉更多的声音,企图在嘈杂中分出先后。
    但声音並不排队,它们挤在同一片空气中,努力分辨没有让逻辑更清晰,反而让记忆变得不那么可信。
    帆到底响了几次,那声呼唤到底有没有响起过?
    是他错把延时当成了重复,还是意识把声音拖长?
    他几乎放弃了,不再尝试思考哪一段声音发生在当下,默认了浪声可以被拉长又压扁、帆索的摩擦声可以被拆成几段,只让它们碎片般地堆积在耳旁。
    就在这些无法整理的碎片当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引起了注意。
    它浑厚沉闷,从难以辨別的远方传来,將意识惊醒。
    奥利弗的视线转动,看向那支在身旁的铜號,在口缘固定了片刻,隨即抬头看向甲板。
    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停下动作、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其他人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在等待同样的声音。
    那个浑厚的声音第二次响起,持续了两到三息之久,隨后是第三次,短促即止,与之前两声连成了长长短的组合。
    是號角声,雪淞號的號角,意思是——请报方向。
    “吹號!”
    话音未落,甲板上已经有人动了起来,冒著被顛下船的风险,快步衝到號角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回应信號。
    铜质腔体的共鸣破开空气,同样的两长一短,浑厚有力,间隔准確。
    奥利弗焦急地四向张望,试图在险恶混沌的茫茫灰白中找到船影,然而一无所获。
    紧接著这边落下的號声,两声短响传来,在雾中瀰漫,难辨方向,只能听出距离极远。
    “两短……靠近?”號手的欣喜里带上了些疑惑,求助地看向奥利弗。他想不明白,在这种海况下,要怎么往不明方位的另一方靠近。
    “至少他听见了。”
    奥利弗没有给出指令,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回应快到没有延时,贴著他们信號的尾声抵达,仿佛中间不需要聆听,不需要確认,不需要谁下达命令——
    像是那片雾里早预留好了位置,只等他们把声音放进去。